第435章 阵前倒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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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统眼睛瞪得滚圆,身子晃了一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再说,便重重栽进泥里。
林子里瞬间一静。
连火把都像僵了一下。
前敌统领提着滴血的刀,面目狰狞,厉声暴喝:“再有乱言者,与此同罪!”
“谁敢再逼帐,老子先斩谁!”
若放在白日,这一刀或许真能压住场子。
可现在,恰恰相反。
因为他斩的不是一个单纯闹事的人。
他斩的是许多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
原本还有人想着,也许是海寇和高丽人临死胡攀咬,也许统领出来能给个别的说法,也许王府真有苦衷。
现在,这一刀下来,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若不是心虚,何至于一句都不敢回,当众就砍人?
火药桶,被这一刀直接劈着了引线。
最先炸的,是那络腮胡都统带来的部下。
“都统!”
“狗娘养的,你真敢杀!”
“他这是灭口!”
几名乡勇眼睛当场就红了,提着刀便往前扑。旁边另外两名都统也彻底炸了,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他拿我们当猪宰!”
“王府的狗全是一伙的!”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这一声,比什么军令都快。
刹那间,林子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烧开的油。
方才还只是质问、逼帐的人群,瞬间变成了真正的哗变。那些本就被白日送死冲锋逼得满腔怨毒的乡勇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把刀枪调了方向,不再朝着大营,而是朝着挡在前头的督战队和王府死忠亲兵扑了过去。
“杀了这些王府狗!”
“他们拿咱们填命!”
“给都统报仇!”
“狗王爷通敌卖国,老子不替他送死了!”
喊杀声骤然炸开,密林里像瞬间起了雷。
前敌统领脸色剧变,立刻厉声喝道:“督战队!给我压住!谁敢反,统统杀!”
可这时候,哪还压得住。
督战队人数有限,白日里仗着军法和后头王府招牌,能砍几个溃兵立威。如今面对的却是成片成片红了眼的乡勇与基层士卒。
一个督战头目刚举刀想再斩一人,旁边两杆长枪已同时捅进他肚子里。另一个还在高喊“退者斩”,后头一个被逼急了的盐场汉子抡起铁叉,照着他后脑就是一下,脑浆和血当场炸在树干上。
王府死忠亲兵倒比督战队硬些,反应也快,立刻结成小阵,试图围住前敌统领,重新压住中军一块。
可乡勇的人太多,火又起得太快。
本来林子里就挤,白日打剩下的人都缩在这里,一旦彼此翻脸,根本谈不上什么阵型,瞬间就是刀贴刀、人挤人地乱砍。
有人刚拔刀,便被后头同乡一枪捅穿。
有人认出督战队里那个白日砍了自己兄弟的人,扑上去死死抱住,任由对方刀砍在背上,也不撒手,只给旁边人吼一句:“弄死他!”
下一刻,四五把刀一起落下,那督战兵连惨叫都没叫完,便被剁翻在地。
火把被打掉,林子里顿时明暗乱成一片。有人踩着尸体滑倒,有人借着黑影从侧面捅刀,还有人胡乱开弩,结果一箭先射在自己人腿上。
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哭喊声,全在林间炸开。
“你们王府的人都该死!”
“别杀我!我是被逼的!”
“后头那边也是王府狗,砍过去!”
“营前死的弟兄,都得算在你们头上!”
前敌统领原本还想靠几百亲兵稳住局势,可很快便发现,他根本稳不住。
因为乱的不只是一个点。
是整片林地,一层接一层地乱。
左边的乡勇和督战队打起来了,右边的盐场打手又和庄园私兵翻了脸,中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基层士卒眼看刀都砍到眼前,哪还顾得上什么军令,纷纷加入最近的一边。有人朝着平日里最狠的王府亲兵扑,有人则趁乱砍了督战队后转身就跑。
可林子就这么大。
跑,也未必跑得掉。
于是逃的人撞上杀的人,杀的人又撞上更疯的人,整个叛军阵地彻底从内部炸烂了。
前敌统领眼睛都红了,挥刀连砍了两名冲到近前的乡勇,怒吼着想让死忠亲兵跟上。
“跟我压回去!”
“先杀带头的!”
可话音刚落,一支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短矛便擦着他肩甲钉进后头树上,震得木屑乱飞。旁边一个亲兵刚要护过来,腰间已被另一名发疯的乡勇一刀捅开,肠子都流了出来。
“统领!”
“后头也反了!”
有人嘶声大叫。
前敌统领猛地回头,只见本该护住后翼的两支队伍,竟也已经乱作一团。有人在砍督战队,有人在抢马,有人在往外冲,更多的人则像彻底疯了一样,逮着穿王府亲兵甲的人就砍。
他心头顿时一片冰凉。
完了。
不是夜袭完了。
是整支兵,彻底完了。
高台之上,常福听着林子里那阵越滚越大的喊杀,眼珠子都快亮了。
“少爷,真打起来了!”
沈砚站在火光边,望着对面林地中乱成一片的火把与黑影,神色平静。
他早料到这一步。
但当那把刀真的从叛军自己人中间先捅起来时,杀伤仍比白天的炮火更快。
因为白天打碎的是人。
现在打碎的,是他们愿意继续替王府卖命的理由。
萧清棠望着林中那一片自相残杀的乱局,眼底寒芒微盛。
“靖海王这点根基,算是烂透了。”
沈砚点了点头。
“军事根子一断,再想靠这帮人给他拼命,就难了。”
林子里,厮杀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惨。
原本准备夜袭大营的叛军,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夜袭。
他们眼前最近的仇人,不再是营里的大宁军。
而是白日里拿刀逼他们送死、今夜又想靠军法灭口的王府死忠和督战队。
于是整片敌阵的防线,从内部彻底土崩瓦解。
有人往外跑,有人往里杀,有人高喊着“别给王府卖命”,也有人边哭边砍,像要把白日里憋的所有恐惧和愤怒一口气全发出来。
火把一支支倒下,又有新的被抢起来。
刀声、枪声、惨叫和怒骂混成一锅,震得林梢上的夜鸟都扑棱着飞起。
这一夜,真正先崩掉的,不是大宁水师营盘。
而是靖海王在东南最后还能拿出来拼一把的这点兵心和底子。
火盆仍在营前熊熊燃烧。
沈砚望着对面那片已经自相吞噬起来的林地,缓缓收回目光。
攻心战,到这里,才算真正收干净了。
而靖海王压在东南这张牌桌上的军事本钱,也终于在阵前这一场倒戈里,被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