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诡异的空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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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有人在拖拽降卒,有人喊着“别乱动”,还有工兵搬运拒马的木响,可这些声音传进来,像都隔了一层雾。
常福抱着另一摞册子,喉结滚了滚。
“若真是拖……”
“那他拖我们做什么?”
沈砚没说话。
他只是重新把那本名册拿了起来,手指在纸页边缘缓缓一压,随后“啪”的一声,合上了。
这一声不大。
却把常福心口都震了一下。
沈砚抬起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锋。
“他根本不在阵中。”
“这三万人——”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让帐中空气都跟着沉了下去。
“全是他扔出来的弃子。”
常福只觉得头皮一麻。
昨夜那一仗,从开营到破阵,从炮口调转到反冲锋斩将,打得太满,太急,也太直。所有人都盯着眼前这场攻营血战,盯着靖海王是否狗急跳墙、是否想靠三万私军硬啃下水师大营。
可若这三万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真身家,而是故意扔出来拖他们的呢?
那问题就大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大。
萧清棠眸中寒意一点点收紧。
“也就是说,他在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赢下这一局的时候,人和真正的底牌,根本没在这里。”
“对。”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案后的东南舆图前。
地图上,水师大营、东南城、王府、港口、官道、外海都被红黑标记了一遍。昨夜之前,这张图看的是叛军如何来、如何围、如何打。可现在再看,意味已经完全变了。
三万私军攻营,动静这么大,官道封锁,庄兵尽出,表面看是掀桌。
可若靖海王真正的目的不是这里,那这一切便都是幌子。
是拿一堆足够吓人、足够让他们不得不全力应战的炮灰,硬生生把沈砚和萧清棠钉在水师大营。
拖住他们。
拖住东南火器主力。
拖住所有人的目光。
沈砚盯着图,半晌没动。
萧清棠走到他身侧,也看向那张图。
“你想到什么了?”
“还没完全串上。”沈砚声音很沉,“但可以确定一件事——老狐狸真正的算盘,绝不在昨夜这一战上。”
他说完,忽然伸手,在图上王府和外海之间缓缓划了一下,随后又停住。
常福看得心里直发毛。
“少爷……”
“立刻再审。”
沈砚转过身,语气果断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昨夜抓的王府死忠、私军中高层、各庄头、盐场头目,分开审。”
“别再问他们怎么打营。”
“问靖海王人在哪里,问核心死士营去了哪儿,问开战前后谁被单独调走,问王府这几日有没有别的异动。”
“还有,派人去王府外沿再探一遍,连墙根都别漏。”
常福立刻应声:“是!”
“再传令港口和船坞。”沈砚继续道,“所有暗港、小码头、僻静船坞都给我重新筛。昨夜这边打成那样,若他真不在阵中,就一定留下了别的脚印。”
韩六河恰在这时掀帘进来,听见最后一句,神情也瞬间一凛。
“少爷,可是出岔子了?”
“不是岔子。”沈砚把名册扔给他,“是我们昨夜砍翻的,很可能只是他故意扔过来的第一层皮。”
韩六河低头一看,不过几眼,脸色便变了。
他是做情报生意起家的,对这种“看着很多,其实不对劲”的东西比常福更敏感。
“王府核心人手太少了。”
“对。”
沈砚点头,“少到不正常。”
韩六河不再多问,立刻抱拳:“我这就去撒网。”
帐中一时又忙了起来。
可这回的忙,和昨夜打完仗后的忙不一样。
昨夜是收尾,是捆人,是清尸,是胜后惯有的紧绷。
现在,则像是有人刚在众人以为已经看清棋盘的时候,悄悄把真正的那盘棋,从桌下又抬了上来。
常福临出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砚。
自家少爷站在舆图前,火光照着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晨雾和帐影里,看不出喜怒。
可常福跟他这么久,知道这表情最麻烦。
这说明少爷不是没头绪。
是头绪太多,且每一条都不是什么好事。
帐外,天终于亮了些。
数万降卒还在壕沟后方蹲成一片,缴获的刀枪甲械堆得老高,营前尸体也还没拖完。若只看眼前,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场大胜之后该有的景象。
可偏偏就在这胜后的清晨,沈砚从一堆名册和兵器单子里,看出了一种比昨夜三万大军攻营更叫人后背发冷的东西。
空。
一种诡异的空。
王府真正该在的那部分力量,不在这里。
靖海王本人,也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儿?
他把这三万人扔出来、把整座水师大营死死拖住,到底是为了让谁、让什么,在别处继续往前走?
萧清棠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一片东南山海,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我现在更希望,昨夜他是真的疯了。”
沈砚看着图,淡淡道:“可惜。”
“老狐狸这种人,最不容易疯。”
“他只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掀桌的时候,把真正的那张牌,藏得更深。”
说完,他抬手按住地图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帐外晨光已起,营内一片忙乱,营外则是一地降卒与尸体。
可这一仗,到了这里,反而像才刚刚掀开真正可怕的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