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大公主的长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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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单纯的低头,更难。
也更贵。
萧明玥沉默片刻,才开口:“所以,你想要什么?”
萧长宁答得毫不犹豫。
“京畿北营。”
“还有外围诸营的防御调度权。”
“若长江方向真有异动,若外敌真敢逼近京畿,外朝调兵、内城稳控你来,京畿外围与北线机动,我来压。”
她抬着头,眸光锐利得几乎逼人。
“禁军擅守宫城,不擅大范围野战机动。”
“京畿外营这些年也养得有些软了,寻常将领压不住。”
“而我压得住。”
这话很狂。
可偏偏,她有资格这么说。
萧长宁早年最强的,从来不是朝堂嘴皮子。
是兵。
她曾在边关带过兵,也曾在数次演武中把一帮老将都逼得皱眉。若不是储位之争与皇城局势牵扯太多,她本就该是最适合拿枪站到大军最前的人之一。
萧明玥自然也知道。
所以她没去质疑“你压不压得住”,只问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
“兵符一接,这一仗若打好了,你依旧是大宁最耀眼的大公主。”
“可若打不好,外头第一个骂你,宫里第一个盯你,朝堂上下也会拿你当靶子。”
“甚至——”
她顿了一下,声音平静,“你若有半分异心,我会亲手斩你。”
这话,已经不能算试探。
几乎是摊开了说。
暖阁里的女官内侍听得背脊发凉,头低得更深了。
可萧长宁却笑了。
她笑起来时,仍旧有那种极强势的明艳,只是比当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真正见过风浪后的坦然。
“你若不这么说,我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还配坐在这里。”
“至于异心——”
她伸手握住枪杆,手背青筋微起。
“我要真还有那个心思,今日便不会披甲进宫,而该在府里继续装病、装聋、装看不见。”
“可我萧长宁再如何,也还姓萧。”
“我可以和你争过位。”
“但我绝不会和外敌争着来拆自己家的门。”
这话说完,她没有再多解释,只再次抱拳低头。
“京畿外围防务,请殿下交给我。”
“臣妹愿领军令。”
西暖阁中,一时间只剩风声。
萧明玥静静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与自己争过锋、也让自己真正认真防备过的长姐,看着她身上的重甲、手里的赤枪,看着她眼里那一点没有掺假的决然。
良久,萧明玥终于转身,走回御案之后。
案边压着几枚兵符。
她伸手取起其中半面。
那不是禁军主符,也不是宫城守符,而是京畿北营与外围部分军镇联调之符。分量不轻,边缘冰凉,放在谁手里,便意味着谁可以在非常之时,真正调得动京畿外线的大股兵马。
女官看见那兵符时,呼吸都轻了一下。
这不是寻常信任。
这是实打实地,把一半外围军权,递给了曾经最大的储位竞争者。
可萧明玥却没有半点犹豫。
她拿着兵符,缓步走到萧长宁面前。
“萧长宁。”
“臣妹在。”
“京畿北营、外郭三线、北向机动营哨,自此刻起,由你节制。”
“外敌未退之前,凡阻你调度者,无论文武,先拿后报。”
“若真有敌自长江而上——”
她把兵符递了出去,声音沉而稳。
“替我守住京畿外围。”
萧长宁抬头。
她看着那半面兵符,眼神终于第一次真正动了动。
不是意外。
是那种强者之间才会有的、对另一种决断的认同。
她没有矫情,也没有假模假式推辞,直接双手接下。
兵符入手的那一刻,甲叶轻响。
萧长宁重新单膝一沉,低头抱拳。
“臣妹领命。”
“京畿在,我在。”
“京畿若破——”
她握紧兵符与枪杆,抬起眼时,眸中尽是凛然。
“臣妹死在城外。”
这句话落下,暖阁中的气氛终于彻底变了。
不是姐妹释怀后的温情。
也不是争权之后的勉强和解。
而是一种更硬、更冷,也更牢的东西。
两个都曾站在权力最高处边缘、都真正有帝王天赋的女人,在这一刻,把曾经所有你来我往的锋芒,都先压到了国难之后。
她们之间的账没消失。
只是现在,不该先算。
萧明玥伸手,将萧长宁扶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重,却极稳。
“活着回来。”
萧长宁看着她,忽然挑了下眉。
“你这话,听着倒像怕我死。”
萧明玥神色淡淡:“你若死得太早,后头很多旧账,我找谁清。”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暖阁里,竟生生裂开了一丝极淡的活气。
萧长宁先是一愣,随即竟真的笑出了声。
“行。”
“那我就先替你把京畿外头那帮东西按死,再回来继续和你算姐妹账。”
她说完,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重甲在身,长枪在手,步子比来时更稳,也更快。
走到暖阁门口时,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明玥。”
这是她今日第一次,不以殿下,不以监国,而是直接叫她名字。
“宫里你守。”
“外头我来。”
说完,她大步踏出暖阁。
门外风声一卷,那道披甲执枪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宫道深处。
只留下甲叶余响,仍像在暖阁里轻轻震着。
萧明玥站在原地,看着门口久久未动。
女官小心翼翼抬眸,看了她一眼。
“殿下……”
萧明玥收回目光,重新走回御案之前。
案上长江图仍摊着,朱线仍旧刺眼。
可与先前不同的是,图边多出来的一块空白里,终于有了一杆可以压上去的枪。
她拿起另一半兵符,轻轻放回案上,声音平静。
“传旨北营。”
“大公主萧长宁,即刻接营。”
“再传京畿外围诸将,凡见大公主兵符,如见孤亲令。”
女官心头一震,立刻躬身。
“是。”
很快,旨意便会从宫中传出,奔向京畿外营。
而这座在朝堂风暴后愈发紧绷的京城,也终于在真正的国难压境之前,迎来了另一道最锋利的力量。
西暖阁外,风声渐急。
宫墙深处仍旧沉沉如旧,可有些东西,已经和昨夜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