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逆流的钢铁怪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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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门野战炮黑洞洞的炮口,一齐露了出来。
双方距离,近得可怕。
近到连海浪打在木板上的纹路都看得清。
高丽巨舰上的水兵甚至能看见对面炮手脸上的火光与冷汗,脸色瞬间全白了。
“开炮——!”
轰轰轰轰轰——
整片江口,像被这一轮齐射猛地打穿了耳膜。
三十门野战炮在极近距离内同时喷火,炮焰几乎连成了一整面赤红色的墙。实心铁弹撕开硝烟,照着那艘高丽巨舰暴露出来的侧腹和吃水线猛砸过去。
这种距离,根本没有什么偏差可言。
第一排铁弹落下时,高丽巨舰外层护板直接炸碎。厚木、牛皮、肋材和船腹木筋在近距离重炮面前像被铁锤砸烂的干骨头,咔嚓咔嚓连成一片。第二排铁弹紧跟着打进吃水线下方,江水当场便从数个巨大的破口猛灌进去。
船上那些正提着钩索、想借机攀附蒸汽主舰的高丽水兵,几乎在一瞬间便被打成了满甲板乱滚的血肉和木渣。
“漏了!”
“船腹漏了!”
“堵口!快堵口——”
可这种时候,堵已经没有意义。
因为第三轮炮弹已经到了。
又是一串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一回,整艘高丽巨舰中段都被打塌下去一片。船腹吃水线下方连续开洞,江水灌入的速度比人喊得还快。原本还气势汹汹想撞开蒸汽主舰的庞大船身,竟像突然被人从底下抽空了骨头,猛地往受创一侧倾斜。
甲板上的人站都站不稳,成片滚倒。
随后,火。
不知是炮焰引燃了船上油布,还是方才那些本就被迫堆在船侧的火油桶遭了殃,总之火舌在船腹破裂与江水倒灌之间,竟还顺着木板和缆绳窜了起来。
一半进水,一半起火。
整艘高丽巨舰转眼便从冲锋主力,变成了一座燃烧着往一侧倾塌的废木山。
江防这边,先是短短一静,随即爆出惊天动地的狂吼。
“打穿了!”
“太傅把那艘大船打穿了!”
“好——!”
赵镇海一拳砸在炮车上,差点没把自己本就裂开的伤口再震开。
可他根本不在乎,只扯着嗓子怒吼。
“全线压上!”
“趁他们乱,狠狠干!”
联军这边,却彻底胆寒了。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蒸汽主舰横进主航道,不是单纯想挡一挡。
它是在这片逆流、回旋、涨潮交错的最险水域里,把自己变成了一座会动的炮台。
你撞,它便让。
你一让不住,侧腹便露。
你一露,它的炮便贴脸轰穿你。
第二艘高丽巨舰显然不信邪,也或者说,它已没有别的路可选。
它借着后方推力与顺风,咬着牙继续朝蒸汽主舰撞来,只不过这次想从更靠右的位置绕开正面,试图趁主舰机动后尚未收稳,拿船首去啃它尾侧。
沈砚看都没多看,只盯了一眼对方船头与江流角度。
“它想蹭尾。”
“让它蹭空气。”
“右轮全反,左轮提速!”
主舰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是后抽。
而是原地近乎蛮横地扭身。
在逆流与横浪之中,宽大的船体像被无形巨手硬生生掰了一下,尾部略略往回带,船首却重新压回主航道中线。那艘高丽巨舰原本算好的切入角度,顿时全乱。
它船首刚擦到蒸汽主舰一片尾部浪区,庞重船体便被激起的横浪与自己过大的惯性带得一偏,整个右舷再次暴露。
“又送过来了。”顾七舟咧着嘴,笑得凶狠。
沈砚令旗一压。
“右舷炮,送它一程。”
轰——!
又是一轮近得让人绝望的齐射。
这一次,高丽巨舰连撞都没撞明白,右舷便先被打成了筛子。几枚铁弹直接砸穿船腹,带着木片和血花从另一侧透出去。船上督战将校刚想挥刀砍退缩的水兵,下一瞬连人带半截船栏一并被炮火掀飞。
江水轰然倒灌,整条船在尖锐木裂声中开始下沉。
第三艘高丽巨舰终于怕了。
它原本也被逼着要一头顶上去,可前面两艘船一艘被打成燃烧废木,一艘被轰穿右舷直接进水下沉,这种近乎不讲理的死法,终于把船上从将校到水兵的胆全打碎了。
“别过去!”
“会死的!”
“它不是船,是炮山!”
“转开!转开啊——”
可它身后还有船在推,侧边还有倭寇快船和残船堵着。这一退,反倒撞上了自己后头的同伴,整片联军前锋顿时乱成更大一锅。
而蒸汽明轮船,却在这片乱流之中越发显得可怕。
它不靠风,不怕逆水,不需要像木船那样先预判好半天再艰难转向。明轮一正一反,船身便能前后抽、横向切、原地扭。它像完全无视了这片江海交汇最复杂的水文,把那些高丽巨舰和倭寇快船,玩成了被潮水推着走的笨重木偶。
有高丽大船想借顺风和船重大力撞它,它便倒车半退,让出半个船位,再送上一轮贴脸齐射。
有倭寇快船想贴近侧后抛钩上船,主舰尾部一摆,明轮激起的狂浪便把那小船直接掀翻。
有敌船想趁主舰重新卡位时从主航道另一端钻缝,沈砚便直接把船首横过来,再次死死堵上。
整片江口主航道,竟被这一艘钢铁怪兽,硬生生卡成了谁进谁死的鬼门关。
靖海王站在主舰船楼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终于彻底褪尽。
最初,他还以为沈砚赶到,也不过是让局势更难一点。
可现在,他明白了。
真正毁掉他所有幻想的,不是对方多带了几艘船,不是后阵多沉了几条补给船。
而是这艘蒸汽主舰,直接把“入江”这件事本身,变成了不可能。
它横在主航道。
它能逆流。
它能进退。
它能避开撞击。
它的炮,能在几乎贴脸的距离上,把高丽最硬的巨舰打成一堆燃烧的废木。
所谓顺风、顺潮、巨舰冲势、数量堆砌,在它面前全都变成了笑话。
靖海王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已攥得指节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江防这边,气势却被蒸汽主舰这一横、这一让、这两轮雷霆炮击,彻底拉到了最高。
赵镇海猛地抓起令旗,冲着江面怒吼。
“看见没有!”
“那是咱们大宁的船!”
“他们想入江?先问问太傅这艘怪兽答不答应!”
“炮位继续压!”
“火船继续放!”
“今夜谁敢让这群狗东西越过主航道半寸,老子先砍谁!”
两岸炮台顿时又炸开一片轰鸣。
联军前锋本就被蒸汽主舰卡死在口外,再吃江防正面火力,处境顿时惨到了极点。进,进不得;退,退不开;想强撞,撞一个沉一个;想绕,绕不开那头会逆流横挪的钢铁怪兽。
江口之外的水面上,残船、火光与浮尸越积越多。
而蒸汽明轮船,却仍像一头真正戏耍木偶的怪物,在这片最险的水域里反复前后、横切、倒退、补位。每一次看似让开,都是陷阱;每一次机动完成,侧舷炮火便紧跟着把露腹的敌船打成破筛子。
联军的冲锋势头,在这般近乎残忍的降维打击之下,终于一点点被磨碎了。
不是被普通海战耗掉的那种碎。
是战略意义上,最根的那一下,被生生掐死。
他们入不了江了。
靖海王的核心盘算,到这里,终于被这头逆流而上的钢铁怪兽,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碾成了笑话。
江口风更急,火更烈。
主航道中,那艘喷吐黑烟的蒸汽主舰仍死死横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倒、也不讲理的铁门神。
而联军那一艘艘巨舰和快船,在它面前,已再无半分“破门而入”的气象,只剩一层层被堵死、被轰烂、被拖着往绝望里滚的狼狈。
沈砚立于指挥台上,望着前方那片再也冲不过来的船阵,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今夜,我要靖海王亲眼看着——”
“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想入长江的梦,是怎么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