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海上火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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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齐齐低喝:“是!”
这不是硬冲。
是切肉。
三艘船像三把细刀,顺着黑夜与海雾,一点点滑向那群看似安静实则藏满命脉的补给大船。
外围几条巡哨小船最先察觉不对。
有了望手隐约看见雾里黑影掠动,刚要抬手示警,断浪号甲板上便先响了两声闷枪。
砰!砰!
那了望手脖子一仰,直接栽进海里。
另一条巡哨船上的倭寇刚张嘴喊了半个“敌”字,穿云号上早准备好的定向震天雷已被工兵用短臂抛器送了过去。
那雷不是随便扔的,而是包了铁片与定向木壳,专门冲着船体一侧和船头去。落点一准,火绳一短,几乎刚沾船便炸。
轰!
整条巡哨船侧板瞬间炸开,木刺与碎铁横扫甲板,船头操帆的两人直接被掀进海里,后头几个正要举弓的海寇也被震得满脸是血。
而这时,黑鲨号已经贴进了补给船群最深的一层。
船上没有人高喊。
只有一桶桶猛火油被悄无声息地撬开盖子,顺着长勺和布带泼向最近两条粮船和一条堆满木料的辅船。黑黏黏的油顺着船舷、缆绳和堆叠的麻包一路往下淌,像一张看不见却致命的网。
萧清棠站在船首,眼神冷静得近乎淡漠。
她没急着点第一把火。
而是在等。
等左边断浪把外侧船位卡住,等右边穿云把系缆船群炸乱,等中间这层最值钱的粮油船彻底吃足猛火油。
片刻后,左右两侧几乎同时亮起了爆火。
断浪号一轮定向震天雷直接炸断了三条补给船之间的粗缆,几艘原本并靠得极紧的船顿时被水流和浪头带得互相碰撞,甲板上堆着的粮袋和油桶歪斜一片。
穿云号则更狠,专打最外侧那两条装着火油和修船木料的船。火药一炸,木桶滚裂,油泼满甲板,刚被砸断的桅杆和散落麻绳瞬间成了最好的引火路。
那一刻,萧清棠终于抬了抬手。
“点。”
黑鲨号甲板上,早已等着的火把同时落下。
轰——
猛火油遇火,根本不是“烧”。
是炸着扑起来。
最近那条粮船先起火,火舌顺着船舷和缆绳猛地窜上去,像有人往夜里狠狠掀开了一层火布。第二条船上的油桶和粮袋也跟着着了,干燥麻包、木料和油一起喂着火,火势几乎是在一两个呼吸间便连成一片。
再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那些补给船原本便彼此靠得很紧,为了转运方便,系缆、跳板和木板桥层层相连。平日里这是便利,如今却成了最致命的引火桥。
火沿着缆、沿着板、沿着堆物一路疯长,转眼便从几条船,烧成了一整片。
船队终于反应过来了。
“走水了!”
“敌袭!”
“砍缆!快砍缆!”
“把火船推开!”
惊叫和吼声此起彼伏,可这时候再想补救,已经晚了。
三艘快船不是来跟他们缠斗的,而是来点命门的。
断浪号和穿云号在左右两翼不断用火枪与小炮扫甲板,专打那些想组织救火、砍缆、推船的人。黑鲨号则直接从中路再送出第二轮定向震天雷,照着最中央几艘装着火油与药材的大船缝隙里砸。
轰!轰!轰!
几声爆响之后,火势彻底失控。
其中一艘装着成排火油桶的补给大船最先爆了。
火从甲板下层猛地向上一掀,整条船像被什么怪物从里头顶开,船楼和半边甲板同时炸裂,火焰裹着碎木与油雨冲上半空。周围几条船瞬间被溅得满身都是火,原本还没完全烧起来的缆绳与布棚也跟着一起着了。
于是,那片火光越卷越大,越烧越高。
从黑夜里一小团火,烧成一整片盛开的海上火莲。
萧清棠站在船头,看着那片已然无可挽回的火海,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因为她太清楚,这一击的意义不在“烧掉几条船”。
是烧掉联军最后那点还能继续赌下去的底气。
一名校尉冲上前,激动得脸都红了。
“殿下!成了!”
“外围船群已经全乱,火还在往后烧!”
“后头还有几条大粮船也着起来了!”
萧清棠只看了一眼风向和海流,随即果断下令。
“够了。”
“不要恋战。”
“全船转向,脱离火场。”
那校尉一愣:“殿下,不再补两轮?”
“没必要。”萧清棠声音冷而利,“火已经接上,剩下的交给风和他们自己。”
她转头望向江口方向,那边天色更亮,炮声与火光隐隐传来,像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撕咬的狠。
“主力那边在等。”
“我们该回去了。”
三艘快船立刻照令行事。
它们来时像幽灵,走时也一样不拖泥带水。黑鲨先脱中路,断浪与穿云左右护尾,一边用最后几轮火枪压制追出的零散小船,一边借着火光、浓烟和被烧乱的船阵掩护,迅速从那片正在疯狂盛开的火海边缘抽身。
身后,火莲越烧越大。
粮袋、木料、火油、缆绳、药包、船板,全成了火的食料。越来越多的补给船在慌乱中互相撞击,撞碎了便更方便火舌蔓延。远远望去,整片海面都像在一层层开花。
萧清棠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全速返航。”
“去找沈砚。”
——
江口这边,那片火光终于再无遮掩。
靖海王看着远处海上火莲越开越盛,脸上最后那一点“也许还有别处筹码”的侥幸,终于彻底碎了。
如果说岸上根基被断,他还能强迫自己把所有希望押在“冲开江口”上,那么现在,连海上那批支撑联军继续往前、继续往回、继续在海里拖命的补给船队,也被一把火全烧成了灰。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不是形势不好。
不是筹码减少。
是彻底输空。
手里连一枚可以回头换命的铜板都不剩。
旁边那倭寇头目喃喃骂了一句,声音里竟第一次透出控制不住的惧意:“后头……后头也完了……”
高丽主将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终于连一句“再冲”都说不太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片火一起来,联军就不再是什么远袭大军。
而是江口外头一群被前后夹死、粮尽路绝的水上孤魂。
靖海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火。
火光映进他眼里,把那双原本已经发红的眼眸映得近乎妖异。
可眼底最深处,所有疯狂、侥幸、怒意与算计,终于都被一种更彻底的东西压住了。
绝望。
不是会哭会喊的绝望。
是明明站在船楼最高处,风还在吹,火还在烧,刀还握在手里,可人心里已经知道——
这场豪赌,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从东南那场苦肉计开始,到海上长驱,到江口硬撞,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还能有一次翻盘的机会。
可现在,前有铁门,后有火莲。
沈砚堵了他的路。
萧清棠烧了他的命。
四面都没了。
蒸汽主舰指挥台上,常福看着那片火,兴奋得声音都发抖。
“少爷!这下真成铁桶了!”
顾七舟也狠狠一拍栏杆:“二殿下这一把火,直接把他们肠子都烧断了!”
沈砚却没有笑得太满。
他只盯着主航道前方那片已经明显失了魂的联军船阵,眼神比方才更冷了三分。
因为他知道,萧清棠已经把最后那一刀落下来了。
接下来,便只剩收口。
而远处海面上,三道极快的船影,正借着火光与乱海,向江口这边全速返航。
船不多。
却像三柄刚从敌人后心里拔出来、还带着火的刀。
萧清棠立在最前那艘船首,银甲映着身后冲天火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再看第二次。
只是盯着前方那片被火、炮、钢铁与绝望一并搅乱的江口战场,声音冷得分明。
“加速。”
“去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