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逆江狂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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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逆流。
真正意义上的逆流而上。
主航道里的江水浩浩荡荡往下压,回旋流、横浪和涨潮余势纠缠成一团,换任何一条传统帆船都只会被逼得放缓、让路,甚至干脆靠岸避流。可蒸汽主舰不理这一套。
它不看风脸色。
也不靠浪给路。
锅炉怒吼,蒸汽灌满,明轮像两只疯狂挥舞的巨掌,一下一下把滚滚江水硬生生拍开。钢铁船首顶着逆流与乱浪往前压,船身剧烈震动,船头不断有白浪炸开又落下,可速度却快得离谱。
常福站在船楼边上,刚往前看了几眼,便倒吸了一口气。
“娘嘞……”
“这哪是开船,这是在跟长江较劲啊。”
顾七舟没跟来,留在江口收尾。此刻陪在船上的,多是主舰最核心的操船、火器与护卫人手。他们方才才在江口见过主舰横拦航道、戏耍高丽巨舰的凶,可那毕竟还是在战场上。现在看见这条钢铁怪物真的无视整条长江的逆水,像一把生凿出来的铁凿往上游钉,心里那股震动比方才还重。
一名刚从东海一路杀到现在的老水兵死死抓着船栏,咽了口唾沫。
“我这辈子……头回见船敢这么跟江抢路。”
另一名火器新军老兵咧嘴笑:“你以前见的是船。”
“咱们现在脚底下这个,多少带点怪物。”
老张头从下层又探出半个脑袋,听见这句当场就骂:“怪物怎么了?怪物也是老子一铆钉一铆钉敲出来的!”
常福立刻接茬:“那您就是怪物他爹。”
“滚蛋!”
可骂归骂,老张头脸上的得意却压不住。他一辈子跟木头、铁皮、锅炉和船骨头打交道,造出这条主舰时就知道它厉害,可知道是一回事,眼下亲眼看着它在长江主航道里顶着逆流狂飙,又是另一回事。
这已经不是厉害。
是离谱。
是足够把这个时代绝大多数船工和水军将领三观一起拍碎的离谱。
长江两岸,很快也有人看见了它。
最先看见的是沿江一处小烽燧的守军。
那一队人本还在夜风里缩着脖子守望江面,只听远处先传来一声古怪汽笛,随后便见上游方向黑烟滚滚,一团庞大的黑影裹着白浪直扑而来。它没有高帆,却跑得比顺风船还快;它船腹轰鸣,像肚子里装着雷;它所过之处,江水被两侧明轮拍得翻起半丈高的浪。
几个守军看傻了,差点连手里的长枪都掉了。
“那……那是什么?”
“水……水火怪船?”
“怪个屁!没看见挂的是大宁旗!”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校尉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变了,转头便朝烽火台吼:“快!传讯上游各哨!太傅主舰逆江急行!”
“所有水门、巡哨、拦河点全给老子让路!”
命令一层层顺江传开。
而主舰根本没空等任何人真正反应过来。
它就是快。
快到沿岸不少百姓和驻军刚刚听见轰鸣、抬头去看,那团喷吐着黑烟的钢铁怪物便已经自眼前呼啸而过,只留下一片被它搅得翻腾不止的江浪,拍得岸边木桩、渔船和石阶一阵乱晃。
有夜里守船的渔民披着衣裳冲出草棚,只来得及看见一截钢黑船身和两侧飞卷的水墙,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龙王爷显灵了不成……”
旁边有人骂他:“放你娘的屁,那是朝廷的船!”
“朝廷有这种船?”
没人答得上来。
因为这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想明白的范围。
主舰不管岸上的惊骇,也不管身后还在远去的江口战火。
它只有一个方向。
向前。
更快地向前。
沈砚始终立在船头最前。
江风很烈,逆着船速扑过来,像一只只带着湿寒的手往他脸上抽。衣袍在风里向后翻,发尾和鬓角都被吹得凌乱,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只盯着前方被夜色与江雾吞去的水道。
靖海王那条快艇或许贴着浅滩,或许藏在芦苇阴影里,或许已经窜过了某处浅弯。
可不管他怎么藏,怎么绕,怎么赌这条命。
沈砚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更快。
让这条疯狗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再在机会真正成形之前,把他的头按进泥里。
萧清棠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铺在木箱上的内河图。
“前头再过两道大弯,水势会更急。”
“左边有一片回水滩,靖海王若够谨慎,可能会贴那边走。”
沈砚点了点头:“让了望盯死滩口和芦苇线。”
“另传下去,所有火枪和轻炮保持随时能打的状态。”
常福立刻应声,转身去喊。
萧清棠看着前方,忽然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沈砚沉默了片刻。
锅炉的轰鸣、明轮的拍水声、长江被钢首不断凿开的巨浪声,混在一起,几乎盖过了一切。
他望着夜色深处,慢慢开口。
“我在想,明玥现在大概还不知道,这条疯狗已经窜进了长江。”
“她那边未必没有准备。”萧清棠道。
“我知道。”沈砚声音很低,“可准备归准备。”
“有些人,不该让她亲自去沾。”
萧清棠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风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火光和月色都没有,却仍压不住那双眼里的锋芒。
“所以,我们得赶在她前面。”
“不是。”沈砚缓缓握紧船栏,眼底那点冷意越压越实,“是赶在那条疯狗前面。”
“她坐镇雍京,是为了稳天下。”
“这种脏东西,该由我们去剁。”
萧清棠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把剑横在身前,指节慢慢收紧。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
前方是夜色、江流、浅滩和未知。
后方是火海、沉船与刚刚打赢的江口血战。
可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因为这不是班师。
是更急的一场追命。
主舰继续逆流狂飙。
锅炉一刻不歇,黑烟沿着夜空拉出长长一线。两侧明轮像不知疲倦一般疯狂拍击江水,把那些本该属于这个时代最快风帆船数倍的速度,蛮不讲理地钉在了这条滚滚大江之上。
沿途一座座水寨、巡哨、烽燧和渡口,只见这团喷吐着水火的钢铁怪物呼啸而过。
有守军仓促让开浮桥。
有巡船被尾浪掀得差点打横。
还有睡眼惺忪的沿江百姓,被汽笛惊醒后披衣冲出,只来得及看到一串远去黑烟与半江翻白浪。
那已经不是他们认知里的船。
那更像某种披着大宁军旗的时代凶物。
而沈砚,就站在这头凶物最前方。
眼里只有长江深处。
只有雍京方向。
也只有一个念头。
在靖海王这头疯狗咬到萧明玥之前,把他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