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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血染宫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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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就是奔午门去的。

一名太监模样的小吏刚从转角抱着拂尘冲出来,嘴里还在喊“何处喧哗”,便被迎面飞来的弩箭钉死在宫墙上。旁边值守的两名禁军刚拔刀,便被三名死士同时撞翻,连人带刀滚进汉白玉栏杆下。

最狠的是,这些死士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冲到头。

有人中刀后不退,反而大吼着扑上去抱住禁军,将自己和对方一起摔进火盆,任由烈火舔上衣袍,也死死不松手。有人被长枪扎穿肩头,竟像不知疼一般,顺着枪杆往前扑,拿胸口和肩骨硬卡住枪身,为后头同伴开路。

沿途被撞上的巡夜禁军和宫中护卫,几乎都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打懵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悍匪,不是没见过亡命徒。

可皇城之内,谁见过数百名一声不吭、只会往前扑、像一群药喂疯了的恶鬼一样的死士?

宫门与宫门之间的甬道里,尸体越铺越多。

有禁军还没来得及彻底列阵,便被弩箭钉倒一排;有值夜卫队想凭宫墙门洞做短暂阻拦,结果火油坛先一步砸进门洞,火一起,人便散了。还有几处值守太监和小吏,连敌人模样都没看清,便先被吓得四散哭喊。

警报声越传越急。

午门方向的皇家禁卫,也终于动了。

——

午门前,汉白玉石阶层层而上。

平日这里庄严肃穆,连靴底踩在石上都该带着敬畏。可今夜,沉重宫钟和尖锐警哨一齐炸响,整个午门前的禁卫营房、值守台与角楼几乎是同时亮起了灯。

守卫午门的,是皇家禁卫中最精锐的一支。

他们人数不多,却甲胄最整,兵器最好,平日便专职守卫最核心的几重宫门。此刻统领午门值守的校尉姓霍,四十上下,脸上有一道旧刀疤,原本正带人核夜值,听见第一声警报时便猛地冲上门楼。

“哪边出的事!”

“回校尉!西南侧门先乱,巡夜队正在后撤!”

“多少人?”

“看不清,只见火光和箭!”

霍校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不再多问,转头便喝:“击聚卫鼓!前营立盾,后营执枪,弓弩上门楼!”

“午门不许失!”

一时间,午门前人影疾走,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数排皇家禁卫以最快速度列于门前石阶之下,重盾在前,长枪在后,刀手夹于两翼。门楼与两侧值守高台上的弓手也迅速就位,弓弦拉开时发出一片绷到极致的轻鸣。

火把一盏盏被举高,整座午门前顷刻亮如白昼。

也正是这片火光,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远处甬道尽头正扑过来的东西。

不是一群散乱刺客。

而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潮。

他们踩着尸体和血,一路从深宫外层杀到这里,衣袍、甲胄、脸上全是血,很多人手里提着的刀还在往下滴。前头几排人甚至身上还插着箭,肩头、腰侧、胸口都有伤,却像根本不知道痛,仍旧咬着牙往前冲。更诡异的是,他们嘴唇发黑,眼底赤红,呼吸粗得像野兽,脸上那股狰狞并不完全像愤怒,更像某种被药性和杀意同时烧出来的疯相。

霍校尉只看了一眼,便心头一沉。

“服药了。”

旁边副手脸色变了:“什么?”

“这群人吃了猛药。”霍校尉声音发硬,“别跟他们拼散阵,盾别开,枪别乱。”

可他话音才落,对面已经到了。

冲在最前的死士几乎没有任何减速,照着午门前的盾阵便撞了上来。

不是试探。

也不是正常破阵的先停、先格、先找缝。

就是撞。

砰!

第一个人用肩头和胸骨硬撞在盾上,当场被反震得口鼻喷血,半边肩骨都塌了,却仍像疯了一样死死抓住盾沿,不让自己滑下去。第二个、第三个死士立刻接上,踩着前人的背和尸体往上扑,用刀砍,用短斧劈,用身体去压。

“顶住!”霍校尉怒吼。

午门禁卫的重盾阵本不算弱,前排都是最精干的悍卒,盾后长枪也早探了出来。

噗噗噗!

几名扑得最狠的死士当胸被长枪捅穿,鲜血从枪杆两侧直冒。可他们没退,反而一边吐血一边往前拱,硬是用自己被刺穿的身体把长枪往里卡。后头的人趁这一瞬空档,直接从尸体和同伴背上踩过去,照着盾缝里狂捅。

“啊——!”

一名午门禁卫大腿中刀,身形一歪,盾线顿时松了半寸。

就这半寸,足够死人。

对面一名脸上全是血的死士猛地把手里火油瓶砸进盾阵前沿,另有人抬手便丢火折。火光轰然窜起,前排两面盾一下被火舔上,禁卫本能往后撤了半步。后头死士立刻嚎叫着撞入,像狼群终于嗅见了肉。

门楼上弓手急忙放箭。

箭雨一落,立刻射翻了十余名死士。

可这些人像根本杀不完。

前头倒,后头补。中箭的有人甚至顺手折断箭杆,继续冲。还有一人被一支箭钉穿了耳下,半边脖子都在冒血,竟仍红着眼扑进盾阵,抱着一名禁卫一起滚下石阶。

“狗东西!”

霍校尉怒目欲裂,亲自提刀上前,一刀劈翻一名刚冲进来的死士,反手又把另一人捅穿在门前石狮旁。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能救一处,救不了整条线。

皇家禁卫的盾阵在这种纯用血肉硬撞的打法下,开始被一点点压变形。

不是他们不够精锐。

而是对面这群人,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他们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避,什么叫疼,什么叫退。

刀来了,用肩接。

枪来了,用肚子顶。

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要把手里的刀、嘴里的牙、甚至整个人都往禁卫阵里塞。

午门前的汉白玉石阶,很快便彻底见了红。

鲜血顺着一级级石阶往下淌,和被踢翻的火盆、散落的箭杆、断裂的刀枪混在一起,踩上去滑得人站都难站稳。尸体一层叠一层,有禁卫的,也有死士的,更多的是两边绞在一起、甚至分不清谁是谁的残肢和碎甲。

一名年轻禁卫刚把长枪从敌人腹中抽出来,下一瞬便被对方临死前抱住腰,一起摔倒。后头扑上来的死士一刀斩下,他半边脸连同头盔一起滚进血水里。

另一边,一名死士被连刺三枪,胸口都快烂了,却在倒下前把怀里一直护着的药包点着,塞进了盾阵脚下。

轰!

爆炸不大,却足够把前排两面盾和三四个人一并掀翻。

霍校尉被气浪震得耳中嗡鸣,回头时只看见午门前那条原本还算完整的盾线,终于被撞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堵上!”

“给老子堵上!”

他提刀便冲过去,亲自带着两名亲卫往缺口里填。

可对面显然也在等这一刻。

靖海王就在死士之后,缓缓踏着血和尸往前走。

他没急着亲自上阵,只是冷冷看着午门前这场已经完全物理化的皇权与叛逆的厮杀,像在看一场早该烧到这里的火。

“继续压。”

“撞开午门。”

“谁先登上石阶,本王让他全家脱奴籍。”

这种时候,画饼已经没什么意义。

可对这些服了药、原本就把命交出来的死士而言,主子一句“继续压”,就够了。

他们嚎叫着往前扑,连滚带爬,甚至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石阶上冲。重盾挡路,便用人去填;长枪拦着,便用肚子去卡;门楼上箭雨落下,便有人高举尸体当挡箭木。

午门前,终于彻底打成了一场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血肉磨盘。

刀砍进肉里的声音,枪头捅穿甲叶的声音,骨头被撞裂的声音,火油泼洒燃起的爆响,伤兵和濒死者在石阶上翻滚哀嚎的声音,混在一起,连宫门上的兽首铜环都像在发冷。

一名皇家禁卫被三名死士同时按倒,刀还握在手里,喉咙已先被咬了一口。另一名死士半截手掌被砍飞,竟用剩下那只手抄起地上一把断刀,继续往前爬,爬到禁卫腿边时一刀捅进了对方小腹。

有人死前还在喊“护午门”。

有人死时已经连话都喊不出,只会发出不像人的嗬嗬声。

宫门前那片平日连马蹄都不该乱踩的汉白玉,此刻真真切切成了血台。

靖海王抬头看了一眼午门高处。

火光照着那两扇沉重宫门,也照着宫门之后更深、更高、更不容亵渎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火烧到这里了。

这就够了。

至于接下来,是撞开门,还是把自己也钉死在门前,他根本不在乎。

风又大了一阵。

吹得午门上空血气四散,也吹得敌袭钟声、禁军号令和死士嚎叫一齐冲向更深的宫城。

这一夜,皇权与叛逆之间,再没有一层虚的遮掩。

只剩刀、火、血和尸。

午门之前,血已经真正染上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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