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战后赏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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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消息,比任何单独一项封赏都更重。
因为它意味着,大宁最危险的内部争权阶段,已经真正过去了。
封赏一项项落下。
太和殿中,众臣心里那本账也越算越明白。
沈砚封异姓王,站上臣子权位巅峰;二公主掌军;三公主掌暗线;大公主镇边;四公主坐中枢。
这不是简单的赏功。
这是把大宁未来新秩序的骨架,正式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等到最后一项宣毕,太和殿中短暂一静。
照理说,到了这里,朝会也该差不多了。
可沈砚却在这时再度出列。
不少人心头一跳。
尤其是新补上来的那些年轻官员,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沈王爷只要一出列,八成就不是准备说什么“臣感恩戴德”,而是准备再掏点能把所有人脑袋拧一拧的新东西。
果然。
沈砚抬手,内侍便将一幅重新绘制过的海图送了上来,在殿中缓缓展开。
海图很大。
上面除了大宁沿海、长江口、东南海域,还标出了更远处高丽、倭地以及更深海上的几处关键航线和岛链位置。
许多文官平日连京畿以外都未必走过几州,此刻看着这张图,只觉得辽阔得有些陌生。
沈砚却站在图前,语气平静。
“东南已平,江口已定,靖海王已死。”
“这场大乱,让大宁伤了元气,也见了血。”
“但诸位若以为,事情到这儿便算完了,那未免太看得起高丽和倭寇,也太看不起他们的记仇本事。”
殿中众臣一凛。
他没有继续往后面那些尚未展开的事情细说,只是手指落在海图上几处仍被朱笔圈出的外敌方向。
“这一次,是他们借我朝内乱,妄图顺海而入、沿江而上。”
“下一次呢?”
“我们难道还要等他们造好船、备好粮、挑好时间,再来敲一次国门,然后我们继续在自家门口拿命堵?”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满殿文武。
“守,是要守的。”
“但大宁若想真正万世太平,光会守,不够。”
“真正的长治久安,不在于敌人来时我们能打赢几次,而在于打到最后,他们连再来一次的胆子都没有。”
这几句话,说得不急,也不热血。
甚至有点像是在跟大家讲一个很朴素的道理。
可越是朴素,越是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沈砚说的不是一场仗。
是方向。
是大宁接下来整个国策的方向。
他手指在海图上一划,从长江口、东南外海,缓缓推向更深更远的海域。
“所以,臣以为。”
“大宁接下来的路,不该只盯着内乱平定后的休养生息。”
“我们要造更强的船,更快的船,更能在深海远航的船;要练更懂海、更懂火器、更懂协同的新式水军;要把现在这些守海、堵海、断海的经验,变成一套真正能走出去的东西。”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将来有一日,敌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简单点说。”
“以前他们觉得大宁海上好欺负,来抢一把就跑。”
“以后,臣想让他们一看到我大宁旗号,就先回去想想祖坟埋得够不够深。”
殿中有几个年轻武官差点没绷住,险些真笑出来。
可笑意刚起,心头那股热气也跟着被点着了。
因为话粗归粗,道理却再明白不过。
大宁不能永远等着别人打上门。
萧明玥坐在御座之上,看着沈砚站在海图前说这些话,眼底极深处,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亮。
她明白,这不是一时兴起。
这是他在江口、在东海、在一路血战之后,真正想清楚并要推着大宁往前走的方向。
她缓缓开口。
“卿之所言,孤记下了。”
“海上之患,既已见骨,便不该只缝表皮。”
“军、政、工、财,各部之后当依此议,逐步定策。”
这话一出,便等于把沈砚今日抛出的这个战略方向,正式纳入了朝廷接下来的视野。
没有细节,没有急着铺开。
但方向,已经定下了。
沈砚拱手:“臣领命。”
朝会至此,终于接近尾声。
百官再拜时,心情已与来时完全不同。
有人敬畏,有人激动,有人茫然,也有人心底发冷。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今日之后,大宁的朝局,已真正换了天地。
而沈砚,也已不再只是那个能写诗、能谋局、能打仗的权臣。
他被正式推到了异姓臣子的巅峰位置。
定海王。
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会和大宁未来所有与海有关的国运,牢牢绑在一起。
朝会散后,太和殿外天光正盛。
沈砚缓步走出殿门,脚下是御赐可剑履而上的金阶,耳边是群臣退下时压得极低的议论与行礼声。
常福跟在后头,乐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王爷。”
他这一声叫得格外响亮,叫完自己先憋不住笑。
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再笑得像地主家傻儿子,别人还以为我封的是你。”
常福赶紧把嘴往回收,结果收了一半又没忍住。
“少……不是,王爷,这可是王爷啊!”
“我跟了您这么久,虽然早知道您迟早不是池中物,但也没想到能高到这个份上。”
沈砚听完,轻轻啧了一声。
“瞧你这点出息。”
“一个王爷而已。”
常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而已?”
“您这话要是让礼部那帮老头听见,非得当场昏过去几个。”
沈砚笑了笑,没再逗他。
而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宫墙之外更远的方向。
风从高处吹过来,带着冬意,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海潮错觉。
封王当然是大事。
从万人嫌的败家子到今日定海王,若说心里没有一点感慨,那也是骗鬼。
可他的目光,却并没有在这座皇城和今日这场辉煌封赏上停太久。
因为在他脑子里,那张海图还在。
高丽,倭地,更远处尚未真正踏过去的深海航线,和那些还没被彻底从海图上抹掉的外敌标记,也都还在。
今天这场论功行赏,结算的是过去。
而他更在意的,是后面。
定海王三个字,不该只是个好听名头。
它该是个开始。
沈砚站在殿阶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常福见他忽然安静下来,也跟着收了笑,小声问:“王爷,想什么呢?”
沈砚看着远处,淡淡道:“想海。”
常福一愣:“海?”
“嗯。”
“咱们这回算是在家门口把人打疼了。”
“可真想让以后的人都睡得安稳,就不能总等着别人来敲门。”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门口这一摊,才刚收拾干净。”
“真正该往远处铺的路,还没开始呢。”
说完,他收回目光,转身下阶。
阳光照在他新封的王袍边角上,也照在太和殿前那条长长御道上。
从败家子到定海王,这一步,他确实走上来了。
可海图尽头,那些尚未真正臣服的海疆与敌国,也已经在无声地等着下一场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