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万舰齐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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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此刻先提的,是海上亡魂,是战死的将士,是死于海患与战乱的百姓。
这不是失礼。
这是另立一重比旧礼更重的礼。
是把大宁今日这场加冕的根,直接扎进血与海里。
下一瞬,萧明玥抬起酒樽。
手腕一倾。
烈酒如一道雪亮弧线,自高台之上泼洒而下,尽数落入海中。
酒液撞碎在浪里,瞬间便被海吞了去。
可那一幕,却像比任何祭文都更有力量。
不是向天。
不是向地。
是向海。
向这片吞过大宁无数血与命的海。
向那些死在海上的将士与百姓。
以帝王之礼,亲手祭奠。
这一刻,整片观礼水域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先红了眼的,是兵。
外层舰列上,有老水兵死死攥着栏杆,眼圈一下便红了。他们有人从海寇袭岸时便在这片海上讨命,有人从江口血战里捡回半条命,也有人亲眼看着兄弟在火里、在炮里、在浪里没了。
旧礼里很少有人这样祭他们。
可今日,新君站在海上,先敬的不是自己要坐上的位。
是他们。
一个火器新军老兵忽然咬着牙,低低喊了一声。
“殿下——!”
这一声像火星掉进了干草。
紧接着,另一艘舰上也有人红着眼吼了出来。
“为大宁死战者,听到了吗!”
“新帝祭海了!”
“她记着咱们的人!”
下一刻,整片海像炸开了一样。
“殿下万岁!”
“为大宁死战者不绝!”
“我等愿为陛下效死!”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
声音从观礼台下方炸起,从一艘艘战舰上传出,从炮台、栈桥、军校观礼舰、火器新军方阵、北营水师主力与东海边防舰列上一层层掀开,最后汇成一股几乎将海浪都压下去的洪流,轰然撞向四方。
声震百里。
海鸟惊飞,浪花乱卷,连远处还未散尽的晨雾都像被这一声声怒吼生生震开。
那不是简单的山呼。
是军心。
是这几年压在东南海疆上的血与火、委屈与不甘,在这一樽祭海烈酒之后,被真正点着了。
沈砚站在下方,看着那泼入海中的酒,看着万舰之上瞬间沸腾的将士,也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旧礼打破得太重,会不会让某些人心里生出犹疑。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担心。
因为这一下,砸在的不是礼官的脑子上。
是将士和百姓的心上。
旧礼可以争。
但谁先记得那些为国而死的人,谁就天然更像这个时代该有的君。
萧长宁在下方看着高台之上的萧明玥,眼底的烈意几乎要烧起来,猛地将长枪往甲板上一顿。
“好!”
她这一声中气十足,连旁边北营与东海水师将士都跟着热血上涌。
萧清棠则抬手拔剑,剑锋朝天,声音冷而响亮。
“海上将士,听令!”
“在!”
无数人同时应声。
“今日之后,大宁之海,再不许旁人染指半分!”
“是!”
这一声答,几乎把整片观礼水域的浪都震乱了。
萧云昭站在高台侧后,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那点向来藏得极深的波澜,也终于真正浮了上来。
她最擅算人心。
而她比谁都明白,今日这一樽酒下去,许多原本还可能卡在礼法、名分和旧论里的东西,便再也卡不住了。
因为军心和民心,一旦被这样拧成一股,后头再有人想用几句“祖制”去拆,便像想靠一张纸去挡海潮。
苏清漪更是眼圈微热,指尖攥着袖口,唇抿得发白。
她自认一向最擅长的是笔。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前那些替萧明玥写下的文章、论辩和名义之争,全都在眼前这场洒酒祭海面前,得到了真正的落地。
因为女帝之威,不是写出来的。
是做出来的。
高台之上,萧明玥仍旧立在最前。
海风吹过,酒樽已空。
她缓缓将酒樽交还给内侍,目光再次掠过眼前这一片海、一片舰与一片山呼。
她没有被那股巨大的声浪冲乱半分。
相反,她站得更稳。
像这整片海与所有人的热血,最终都只会变成她脚下的基石。
礼官此时再不敢有半句多余的提醒,只能顺势高唱。
“大典继续——!”
礼乐再起。
可这一次,味道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因为整片海上的军心与民心,都已经在方才那一樽烈酒之后,被彻底点燃。
观礼台下,无数将士仍在高呼。
“陛下!”
“大宁!”
“杀尽海贼!”
“佑我海疆!”
这些声音并不整齐,甚至带着武人的粗厉、老兵的沙哑和年轻学员压不住的激动。
可正因如此,才更真。
也更有力量。
沈砚站在那片声浪之中,望着高台之上的萧明玥,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这是在告诉天下——
大宁的新帝,认的是何种国本,立的是何种威望,守的又是何种天下。
从这一刻起,海不再只是东南边疆的一片水。
它会变成新帝威望的一部分。
海风愈烈。
战旗愈响。
万舰齐鸣之下,观礼台上的萧明玥终于缓缓转身,面向天下臣工,面向数百战舰,面向东南海疆所有军民。
她并未立刻坐上帝座。
只是站在那里,便已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那个旧礼里从未写过、却终究被这个时代一步步推出来的位置,已经真正有人站上去了。
而她脚下的,不只是高台。
是海。
是军。
是民。
也是一整座刚刚被重新铸过的王朝。
礼乐仍在。
山呼未止。
整片东南海域的军心与民心,都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海上加冕里,被彻底拧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