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加冕与战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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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诱杀。
而在另一头,那支“破浪”特攻舰队已经彻底疯了。
敌军旗舰之上,高丽统帅看着眼前大宁外海防线向两翼退开,眼睛都亮得发红。
“成了!”
他猛地拍在船楼边栏上,声音里满是狂喜,“他们慌了!”
旁边倭寇头目更是笑得面容扭曲,挥着刀狂叫:“我便说过!他们今日要办大典,排场越大,越不敢在观礼台前放开手杀人!”
“快看那条航道!”
“直通主观礼水域!”
“哈哈哈哈,大宁这帮人当真把命门摆出来了!”
高丽副将也兴奋得满脸通红:“前锋火药舰加速!趁他们内层阵未闭,直接冲进去!只要撞到观礼台下那几艘大船,今日便值了!”
统帅眼神死死盯着那条被“撕开”的航道,原本心底最后那点提防,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冲散了。
他本还担心这是大宁诱敌之策。
可眼下海面上的一切,都太像被逼得仓促应对。
外层巡防退得急,礼乐却还在继续,说明大宁中枢根本不敢停典;观礼台和高处帝冕仍旧清清楚楚立在那里,说明他们舍不得动地方;两侧舰列虽多,却都像在顾及仪仗位置,不敢贸然扑上。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大宁越在乎这场加冕,便越会束手束脚。
而他们这些本就是来送命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对方束手束脚。
想到这里,高丽统帅眼中凶光彻底炸开,猛地拔刀向前。
“全军听令!”
“火药舰在前,倭船两翼护送,后阵不准掉速!”
“给本将全速冲刺!”
“今日不求生,只求让大宁新朝见血!”
“冲进去!”
“撞翻他们!”
命令下达,前方四艘火药冲角巨舰几乎同时再度提速。
顺风、涨潮、海雾残势,加上前方被大宁“主动”让出的航道,所有条件都像是替他们准备好的。巨舰船首撕浪,撞角破水,甲板上的死士嘶吼着拍打船舷,眼珠子都红了。
倭寇快船则像一群疯狗围在两翼,拼命清开水道,甚至连队形都不再讲,只求把前头那几艘火药船尽快送进大典水域。
整支特攻舰队,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一支射出去的箭。
箭头,便是那四艘装满火药的高丽巨舰。
而大宁观礼台和海上新君,就在箭尖前方。
观礼台之上,许多第一次真正见识海上决战逼近的文臣,此刻脸色已不是发白,而是发青。
有老臣死死扶着栏杆,腿都在抖。
有年轻官员喉结滚动,硬撑着不让自己往后退。
还有几位原本最爱在朝堂上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清流,此刻真正看见四艘火药巨舰带着满船死士压海而来,终于明白泰山若真崩在自己眼前,色不变这事有多不讲道理。
可也就在他们几乎要被那股杀势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礼乐并没有停。
萧明玥也没有退。
她依旧站在最高处,衣袍在风里展开,像将整片海上大典与帝国中枢都压在了脚下。她看着外海那群扑过来的疯狗,目光甚至比方才更冷了些。
像是在等。
等它们再近一点。
沈砚也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握着刀,站在观礼阶前,望着那条正被敌军自己填满的主航道,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快了。
再近一点。
再把速度提一点。
再让那几艘火药船觉得,自己已经快闻到观礼台木柱和帝王血的味道。
这样,后面的门,关起来才够狠。
外海巡防线两翼的大宁快船继续后撤,退得恰到好处。
不至于让敌军起疑。
也不会真让观礼台暴露。
那条“空出来”的航道,在敌军眼里已经像一条通往泼天大功的捷径。
可在大宁这边所有真正看得懂局势的人眼里,那是一条直通地狱的路。
萧长宁手中长枪越握越紧,眼中战意几乎燃起来。
萧清棠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航道尽头,计算着敌军冲入杀位的最后距离。
萧云昭站在后侧,手中小册早已垂下,唇边那点笑意淡得像雾。
镇海号那边,则一直安静得近乎可怕。
它没有像普通战舰那样列在最前方,也没有一开始便高高扬起旗号。它甚至像是一直隐在那条主航道更深处的海雾之后,只能看见粗壮烟管隐约升起的黑烟,与一片比寻常舰影更沉、更硬的轮廓。
敌军显然也看见了那团黑影。
可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大宁放在主航道后方的一艘大船。
也许是护驾主舰,也许是某种仪仗怪船。
但无论是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们此刻的眼里,只有那条已经被自己冲穿的航道,只有越来越近的观礼台,和那上头尚未中断的大典礼乐。
高丽统帅站在旗舰上,脸上已经只剩狂热。
“再快!”
“再给本将快!”
“前锋继续压!”
“告诉后面的人,谁敢在这时候掉头,先斩!”
倭寇头目则干脆拔刀朝前挥舞,嘴里怪叫连连。
“冲进去!”
“把那群穿金戴玉的都炸上天!”
“让他们的新君戴着冕旒沉海!”
海风灌满他们的船帆。
浪头托着他们的船首。
整支特攻舰队,越冲越深。
终于,最后一层海雾被风与船势彻底掀开。
主航道正中,那团一直看不清真面目的巨大黑影,也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不是柔弱仪仗船。
不是观礼大舟。
不是仓促填上来的普通护卫舰。
而是一艘通体黑灰、装甲低伏、粗壮烟管正喷吐着浓重黑烟、侧舷一门门重炮如死神眼窝般冷冷张开的钢铁巨舰。
镇海号。
它横在主航道正中,像一整座从海里升起来的黑色山岳。
没有退。
也没有让。
只是静静停在那里,舰首微昂,装甲森冷,粗重烟柱与尾后翻涌的水浪共同宣告着一件事——
这条路,到头了。
高丽统帅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
倭寇头目的怪叫戛然而止。
后方所有还在狂冲的特攻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真正看清,大宁留给他们的那条“通往观礼台”的航道尽头,等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机会。
是镇海号。
是一头披着钢铁、冒着黑烟、专门在这里等着他们自己撞上来的海上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