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暗流涌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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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常福把门打开,萧云昭已经走了进来。
她今日一身月白长裙,发间只斜簪了一支玉簪,神情依旧温雅,可手里拿着的那几封信,却让整间书房的气氛瞬间更冷了些。
“看来我来得正好。”
她走到案前,目光在那几份地方异常回报上扫过一眼,便已猜出了七八分。
沈砚看向她:“你那边也有结果了?”
“有。”
萧云昭把信放到桌上,“而且比地方这些小动作更有意思。”
韩六河立刻会意,退后半步守到门边。
萧云昭摊开其中一封,指尖点在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上。
“京中几位守旧官员,这几日和江南、西南几个地方大户的书信往来,突然密了不少。”
“字面上都写得很干净,无非是‘春耕为国本’‘工商不可乱序’‘地方宜守成法’。”
“可若把这些信和地方上的动静合起来看,意思就很明白了。”
她抬眸,看着沈砚。
“他们在串联。”
“而且,不是为了立刻闹事。”
“是为了在下一次大朝会上,把地方如今这些故意制造出来的乱象,一股脑扣到新税制和新政头上。”
沈砚眼神一沉。
“给新政定‘乱政’的名。”
“对。”萧云昭点头,“他们不敢碰女帝名分,不敢再讲什么旧礼。就换个方向,说你和陛下重商轻农、动摇国本,说朝廷一动税,地方便春耕不稳、商路不畅、民心惶惶。”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冷意。
“再往后,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劝谏’——”
“请陛下缓行新政,先安地方。”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局面便彻底明了了。
地方上的软抵抗,不是单独乱。
京里的守旧官员,也不是单独骂。
两边是一套。
一边故意让春耕拖着、让粮种和生丝价起着、让内河堵着,把民生掐出几道口子;另一边则等着拿这些口子做文章,在朝堂上把新政钉成“乱政”。
不见刀。
不见血。
可比明刀明枪还恶心。
因为他们拿来当刀的,是百姓过日子的那点命脉。
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半晌才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意,半点温度都没有。
“行。”
“总算有点像样的对手了。”
韩六河听得后背发凉。
他最清楚,自家王爷这人平时越贫,真动火时反而越平静。
萧云昭也在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熟悉的了然。
她知道,沈砚此刻不是在生气。
是在算。
在算对面这帮人最在乎什么,最怕什么,哪一处骨头最硬,哪一处刀下去最疼。
过了片刻,沈砚重新低头,把几份地方急报和萧云昭带来的书信并到一起。
“地方豪强,想靠囤货、拖春耕、堵水路逼朝廷低头。”
“京中守旧官员,想在朝会上借这些破事给新政定罪。”
“说白了——”
他抬头,目光从韩六河转到萧云昭。
“他们不是想造反。”
“他们是想让陛下自己觉得,这道旨意发错了。”
萧云昭轻轻道:“也想让满朝文武都觉得,朝廷若再往前推,乱子只会更大。”
“可惜。”沈砚把最后一封信压平,眼里终于露出一点冷得发亮的锋芒,“他们还是把事情想浅了。”
“拿民生来要挟朝廷,是最脏,也最蠢的一种法子。”
韩六河忍不住问:“王爷,接下来怎么办?”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走到墙边,把那张更大的江南与内河总图重新展开。
图上,三州试行区域、商局粮仓、生丝转运线、内河节点和地方豪强势力盘根的区域,已经被不同颜色标得清清楚楚。
沈砚的手指在图上慢慢划过。
从囤积粮种的州城,到抬高生丝的丝行,再到那几处“恰好”沉船堵路的内河狭口。
最后,他停在了江南最富、也最会算账的那一片地面上。
“别急。”
“先让他们再蹦两天。”
他说这话时,语气居然还带着点懒散。
可越是这样,韩六河越知道,这帮人后头要倒大霉了。
萧云昭看着他,也没追问,只是轻轻把手里的几封信重新拢好。
“朝会那边,我会继续盯。”
“谁准备出头,谁和地方书信最密,谁想借题发难,我会先替你筛出来。”
“嗯。”沈砚点头,“地方上的人,你那边也别惊。”
“他们既然喜欢躲在账本和田埂后头咬人,那就让他们觉得,自己还藏得住。”
萧云昭唇角微弯。
“你这是又准备埋坑了。”
“没办法。”沈砚摊手,“他们都把坑挖到朝廷脚底下了,我要是不回敬一下,显得多不礼貌。”
这句说完,书房里原本压着的冷意,反倒被冲淡了一点。
可谁都明白,这不是事情轻了。
是局,真正摆开了。
京里有守旧官员在等着朝会发难。
地方有豪强地主在拿春耕、粮种、生丝和水路做筹码。
一边是朝堂上的名分与话术。
一边是地面上的物资与民生。
这已经不是一纸圣旨下去、砍几颗脑袋就能了的事。
是一场不见刀光,却更吃脑子、更吃耐心、也更考验国朝新骨架的经济与政治战。
窗外,天色渐沉。
定海王府的院中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书房里,地图、急报、密信铺了满案,烛火一跳一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站在图前,眼底已经没有半分笑意。
他知道,这一战若输了,不是死几个官,不是丢几条河道那么简单。
会让满朝和天下都觉得,新朝这把改革的火,烧不动真正盘在地方上的根。
也会给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一个最坏的信号。
所以这一仗,必须赢。
而且得赢得比东南那场海战更叫人长记性。
因为海战打的是敌舰。
这一回,打的是钱、货、人心和旧秩序的命门。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雍京城中表面太平,坊门照闭,街市照歇,谁也看不出地方上那些软刀子已经伸了出来。
定海王府这间书房里,所有人都已看清了敌人想做什么。
一场没有硝烟、却比刀兵更难缠的战事,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