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暗网杀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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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进雍京时,太和殿里的火药味却比东南海上的硝烟还重。
江南那边,皇家钱庄的镰刀已经割得地方豪强哭爹喊娘;《大宁时报》又连出数篇长文,把那些披着仁义皮的乡绅大户骂得体无完肤。照理说,新朝这盘棋已占尽上风,可越是这个时候,真正还没死透的东西,反而越容易从阴影里探头。
今日大朝会,气氛便格外不对。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中安静得能听见衣袖轻擦的声响。萧明玥高坐御座之上,神色冷静,珠旒微垂。沈砚立在前列,眼皮半抬,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地方上的软抵抗闹到这个份上,京里若没人接招,那才叫奇怪。
果然,礼官唱罢,几项寻常奏事刚过,右列之中便有人出班。
是御史台的周正谦。
此人平日一副清流风骨,最爱把“社稷”“国本”“民生”挂在嘴边,先前大朝会上也没少借着谨慎持重的名头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如今他一出列,殿中不少人目光便都悄悄动了动。
来了。
周正谦先是规规矩矩行礼,随即一脸沉痛地开口:“陛下,臣有本奏。”
萧明玥淡淡道:“讲。”
周正谦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刻意压出一种忧国忧民的沉重。
“臣近来闻江南数州春耕迟滞,粮种价浮,河道不畅,乡里不安。”
“百姓本已受天时之苦,如今又因新政骤推,地方观望,人心惶惶。臣并非不知朝廷整饬税路、肃清旧弊乃为长远之计,可国本在农,农本在稳。若一味求快,恐伤地方元气,动摇民心。”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最要命的。
“臣请陛下暂缓部分新政细则,先安地方,再图后举。”
这话落下,殿中像是被谁轻轻扔进了一颗石子。
不大,却够搅出圈圈涟漪。
左侧立刻又有一人跟着出列,是另一名御史,叫宋元礼。
“臣附议。”
“新朝立威,四海归心,本为盛事。若因税制推行过急,反令地方失序,终究有损圣德。臣请陛下三思。”
第三人也跟着站了出来。
“臣亦附议。臣并非反对新政,只是忧心地方承受不住。”
三人一前一后,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漂亮。
不提反对女帝,不提反对新政,只提地方不稳,只提百姓,只提“缓一缓”。
比起从前那些直接硬顶的蠢货,这些人显然聪明得多。
他们知道刀不能硬碰,便想借地方乱象,把沈砚和新政一起钉在“乱政”的柱子上。
太和殿里,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此刻都下意识低了低头。
因为这几人的话,实在太像“公论”了。
连反驳都得小心,不然一个不慎,便像在和“百姓民生”过不去。
沈砚看着他们,差点乐出声。
好家伙。
地方上刚开始囤货堵河,这边就能在朝堂上接上腔。
这配合,若说是心有灵犀,那地方豪强和京城守旧派之间,怕是已经到了能同床共枕的地步。
他正准备出列开口,余光却忽然瞥见右后方一道月白身影轻轻动了。
萧云昭今日立在公主班列之中,神情一如往常温婉安静,像只是来旁听朝议。她方才一直没说话,甚至连眼神都不曾多往那几名御史身上落半分。
可此刻,她却轻轻抬了抬袖。
沈砚眼底微微一动,顿时不急了。
有意思。
看来今天这几位御史,不是来弹劾他的。
是来送死的。
御座之上,萧明玥也没有立刻表态,只平静看着那几人。
“都说完了?”
周正谦拱手低头:“臣等一片忠心,只愿新朝国政更稳,绝无他意。”
“绝无他意。”
这时,一道极轻柔的声音在殿中响了起来。
萧云昭缓缓出列,月白衣袖拂过身侧,唇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御史这话,倒叫本宫很想信。”
她一开口,满殿目光立刻都转了过去。
三公主素来少在明面朝争中抢锋头,更多时候,她像是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可满朝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真要论谁最不能得罪,这位看起来最温和的三公主,绝对排在前头。
周正谦眼皮明显跳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臣……只是据地方回报奏事。”
“地方回报?”
萧云昭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
她缓步向前,不急不慢,走到御前不远处,这才从宽大衣袖中抽出一叠文书。
那文书不算厚,却被她拿在手里,像比刀还沉。
“既然周御史提到地方回报。”
“那本宫这里,恰好也有几份‘地方回报’。”
话音落下,太和殿里连呼吸都像轻了一瞬。
沈砚站在一旁,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来了。
萧云昭双手将那叠文书奉上。
内侍快步接过,呈到御前。
萧明玥低头扫了几眼,原本就冷的眸色,顿时沉得更深。
而台下那几名御史,脸色也开始一点点变了。
尤其是周正谦,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萧云昭却还在笑,声音温温软软,像春日里最无害的风。
“第一份,是平江府回流进京的银票底根。”
“收票人,是周御史府上一名老管事。”
“出票人,则是平江冯家商行。”
她微微偏头,看向周正谦。
“周御史可要解释解释,为何你前日刚在私下清谈中说‘朝廷新政不可躁进’,后脚你府上便收了冯家三千两银票?”
周正谦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是脱口而出:“污蔑!臣从未——”
“别急。”
萧云昭轻声打断他,依旧不见半点怒意。
“银票底根而已,确实未必能叫你心服。”
“所以第二份。”
她又往前一步,语调轻得像是在念诗。
“是你亲笔写给安平吴家幕僚的一封信。”
“上头写着:‘今朝议风向可借,地方宜再缓春耕,令民心自生疑惧,朝中自有公论相应。’”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整座太和殿像是被谁迎面浇了一盆冰水。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
什么叫“地方宜再缓春耕,令民心自生疑惧,朝中自有公论相应”。
这已经不是普通书信往来。
这是里应外合。
是京官勾连地方豪强,故意阻挠春耕,制造乱象,再拿乱象回头攻朝廷。
周正谦的腿当场一软,差点没站住。
“不……不是臣写的!伪造!这是伪造!”
他声音都开始劈叉。
宋元礼和另外那名御史也面色惨变,下意识想往后缩,却又根本缩不动。
萧云昭看着周正谦,眼底那点笑意反而更柔了几分。
“伪造?”
“巧了,本宫这里还有你写给礼部员外郎郑松年的另一封短札,笔迹、私印、纸墨全对得上。”
“若周御史还不认,本宫不介意当朝请翰林和大理寺一起验。”
这一句,直接把周正谦最后那点嘴硬的路也堵死了。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汗都顺着鬓角往下淌。
可萧云昭根本没打算只杀他一个。
她转过眸光,又看向宋元礼。
“宋御史,你方才说自己是为地方百姓请命。”
“那本宫倒想问问,你收安平两家地主合送的五百金、三处地契和一间外城宅子时,心里请的是哪家的命?”
宋元礼浑身一颤,几乎是失声叫道:“臣没有!”
萧云昭轻轻一抬手。
内侍立刻将另一份文书展开。
上头不是别的。
正是地契转押文书与金票底册,旁边还附着他贴身小厮在钱庄兑银时的名录。
铁证一摊,宋元礼当场便跪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最后那名御史更惨,还没等萧云昭点名,便已额头冒汗,嘴唇发抖。
萧云昭果然没放过他。
“至于你。”
“本宫原本还以为,你只是跟着周、宋二人附和几句。”
“可谁知,你倒更实在。”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张薄纸。
“你给西南一处乡绅去信,写的是:‘京中已有弹章可发,地方但可继续称病拖役,迟春种,缓报册。’”
“写得挺顺。”
“看来不是第一次了。”
那御史扑通一声也跪了。
这一下,满殿文武是真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不是没人想过,京中守旧派会和地方有些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