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女帝的心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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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沈砚还给足了底层兵卒好处。
有编制,有军饷,有去处,有官面身份,甚至退下来还有屯田和官工可走。
对那些平日被豪强家主一句喝骂便得跪下的庄勇和族兵来说,谁傻谁才不动心。
一个武将终于忍不住了,出列道:“定海王说得好听,可朝廷真有这么多银子养这些人?”
这问题一出,不少人眼神又活了一下。
对啊。
你说得再好,也得有钱。
巡检司要扩,预备役要立,安置要给粮,工坊要收人。
这不是小钱。
沈砚却像早等着这句,直接一笑。
“银子,朝廷有。”
“江南那一轮收归国有的田地、烂账、丝粮红利,已经开始入库。”
“皇家钱庄和商局这一季的回流,也足够先把三年扩编和安置银拉出来。”
“更何况——”
他顿了一下,眼神微冷。
“地方豪强若少养一千私兵,朝廷就少一个内乱的隐患;多收一千兵入国家体系,地方巡防和预备役就多一千双替朝廷站岗的手。”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这一番话砸下来,殿中终于真静了。
因为该想的,他都想到了。
该堵的口子,他也全堵了。
上头有皇权刀锋压着。
中间则用巡检司与预备役体系把国家组织力真正往地方最底下打进去。
这哪里是单纯收兵?
这是在拆旧秩序,再把朝廷的新骨架重新钉进去。
沈砚抬眸,看着殿中那一张张神色变幻的脸,心里只觉得痛快。
很多时候,改革最难的不是上头敢不敢拍板。
是
可这一次,他们连拖的借口都少了。
因为朝廷不是只来夺。
朝廷是连底层兵卒的饭碗、前路和体面,一并给了。
你若还要拦,那你拦的就不只是皇命。
还是你自己家那帮人往上爬、吃皇粮、脱掉私兵身份的路。
谁会真替你死扛?
想到这里,他几乎已经能看见地方上那帮豪强宗族听见这道旨意后的脸色了。
萧明玥看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却极锋利的满意。
她很清楚,自己方才那道圣旨,是帝王心术。
借西南平叛之机,把最难动的地方兵权旧根一把挑到台面上。
可若没有沈砚这套收编、安置、给饷、入编制的后手,那刀虽快,底下难免生怨。
现在不一样了。
她负责立规矩、压人头。
他负责把规矩真正变成可执行的网。
一刚一柔,一压一收。
这才是真正的配合。
御座之上,她缓缓开口。
“定海王所奏,朕准。”
“兵部、户部、都察院即日起会同中书,拟定收编细则,颁行天下。”
“巡检司扩编、预备役立册、退伍安置、军饷核发,一体推进,不得拖延。”
“凡各州府、将门、豪强、宗族、土司辖下原有私兵武装,限期交册解散,逾期者——”
她声音一沉。
“仍以谋逆论。”
最后这句,再次钉死。
这一下,太和殿里再没人敢抱着侥幸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不是试探。
是要真做。
而且做得极全。
一边用西南的血,把不肯交兵的人下场先摆出来;一边又用国家编制、军饷和安置,把底层人心先拢过去。
你手里那点私兵,还没来得及替你反抗,怕是就已经先在心里想起朝廷的饷银和正身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兵不血刃。
却直接把地方武装的根给掏了。
一名出身地方大族的官员终究还是不甘,咬着牙出列。
“陛下,若地方真有山匪未靖、边路未稳,族兵尽散,谁来护地方安宁?”
这回,不等沈砚接话,萧明玥已先开口。
“朝廷。”
她只说了两个字。
却重得让人心口发闷。
“地方之安,当由朝廷之兵护。”
“不是由哪一家、哪一族、哪一门自己的刀护。”
“若大宁的州县,要靠豪强私兵才能安稳,那朕这个皇帝,也不必坐了。”
这句话一落,满殿俱震。
谁都听得出来。
女帝这次,不是在和他们打商量。
她是在宣告一件事。
从今往后,地方安宁的解释权和武力权,都只归中枢。
谁再想拿“我家兵能护地方”做护身符,那便等于在说——朝廷不如我家。
这不是请命。
这是找死。
太和殿内,再无一人出声。
沈砚站在下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清楚的感觉。
大宁百余年来,地方豪强、宗族、将门、土司之所以总能在关键时候生出割据和尾大不掉的苗头,说到底,就是因为他们手里除了钱和地,还有兵。
而现在,这最后一块最硬的底子,也终于要被中央一把收回来。
上面,是女帝的心术。
一唱一和之间,把原本需要几十年缓慢削藩、反复流血才能做成的事,硬生生压到了眼前。
还压得别人几乎找不到正面反抗的力气。
萧长宁站在武将列中,听到这里,眼底那点灼烈终于真正化开了一点。
她最清楚兵权意味着什么。
也最明白,真正的帝王,不只要会用兵。
还要会收兵。
萧清棠也安静站着,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上,没有出声。
可她的目光落在御座与沈砚之间时,明显多了几分极淡的认同。
因为她也看明白了。
今日这一朝,不流血。
却比很多场大战都更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削藩。
这是收天下兵权。
内侍高声宣旨声再起。
殿中群臣齐齐俯首领命。
很多人声音并不稳。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日之后,地方上无数豪强、宗族和旧武装势力,怕是夜里都别想睡好了。
可不睡好又如何?
这把刀已经落了。
再想躲,难。
沈砚抬头,看向御座上的萧明玥。
她神色依旧平静,像只是下了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政令。
可他知道,这正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越是历史性的一刀,她挥出来时,越不见张扬。
像心术本该如此。
像帝王权柄,本就该这样顺理成章地,从一场西南叛乱,走到天下兵权。
而他,刚好有那一整套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组织管理法子,替她把这把刀变成真正能落地的网。
于是,很多本来要流血许久的事,便能在他们这一唱一和之间,硬生生兵不血刃地做成。
太和殿外,春风穿过宫墙。
殿内,百官俯首,圣旨既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