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大姐的柔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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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头也不回:“等着。”
军医立刻闭嘴,连脚步都往后退了一点。
萧长宁听得又想笑。
“大宁军医署的人,现在都这么怕你?”
“他们不是怕我。”沈砚打结,“是怕你一会儿嫌麻烦,不让人换药。”
萧长宁看着臂上包扎好的白纱。
“你倒了解我。”
“了解你的人多了。”沈砚把工具收回皮包,“但敢骂你的不多。”
萧长宁抬眸:“那你胆子确实大。”
沈砚终于抬头看她:“大公主殿下若要治罪,等伤好了再说。现在先把手老实放着,三日内少用力,别碰水,别骑马冲阵,别亲自去翻死人的袖子。”
萧长宁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一句“你管得倒宽”。
她只是看着他,轻声道:“好。”
这个字太干脆。
沈砚反倒一怔。
萧长宁看到他那副表情,唇边笑意更明显。
“怎么,本宫听话一次,你还不习惯?”
“确实不习惯。”沈砚道,“我原以为你至少要跟我争三句。”
“今日不争。”
帐中安静了一息。
外头的风掀动帐帘,带进一点冷夜里的泥土味和火药味。远处桥畔还有军士在搬动火药桶,偶尔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
萧长宁望着那道微微晃动的帐帘,声音低了些。
“其实我挺喜欢现在这样。”
沈砚看向她。
萧长宁抬起未受伤的左手,随意拨了拨披风边缘,眼神却不像平日那般锋利。
“从前在太和殿里,人人都在算。”
“算父皇的心意,算朝臣的站队,算姐妹之间谁多一步、谁少一步,算自己哪句话说重了会被拿去做文章,哪句话说轻了又会被人看成软弱。”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时我也算。”
“算得不比谁少。”
沈砚没有打断。
他知道她说的是从前夺嫡时的日子。
萧长宁曾是最有帝王相、也最强势的那个人。她手腕凌厉,军权在握,朝中追随者不少,很多时候,连萧明玥都必须正视她带来的压力。
那不是几句话能轻飘飘抹去的过往。
萧长宁继续道:“可我其实不喜欢那种日子。”
“太闷。”
“每个人都像把刀藏在袖子里,又非要在脸上摆出一副温良恭俭的样子。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先眨眼。”
她转头看向沈砚,眸中灯火微动。
“如今不一样。”
“如今刀锋朝外。”
“铁路往前修,兵工厂的火不熄,镇海号在海上,火车在铁轨上,朝堂上少了许多阴阳怪气,多了些真刀真枪的事。”
“我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站,也知道枪尖该指向谁。”
她停了停,笑意淡而真实。
“这比从前痛快多了。”
沈砚看着她,忽然没有了继续训人的心思。
萧长宁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困在太和殿那种暗流里,跟一群老狐狸比谁更会藏刀。
她适合风,适合马,适合旌旗,适合站在帝国最锋利的位置,把枪尖对准真正的敌人。
如今萧明玥登基,大宁新政推开,诸多内耗被一层层压住,这位曾经最强势的竞争者,反倒找到了自己更舒展的位置。
不是失败后的退让。
是另一种成全。
沈砚坐到她对面,语气缓了些。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胳膊给这痛快添点彩?”
萧长宁看他一眼。
“你这张嘴,真是一点温情都留不住。”
“温情要命的话,留着也没用。”
她低笑。
“可你刚才包扎的时候,倒不像嘴这么硬。”
沈砚神色一僵。
萧长宁靠着木榻,受伤的手臂规规矩矩放在膝边,另一只手撑着下颌,像是抓到了什么有趣的把柄。
“定海王方才手很稳,就是脸色难看。”
沈砚道:“我那是专业。”
“嗯。”萧长宁点头,“专业地生气。”
沈砚看她一眼:“殿下今日话有点多。”
“你方才不是更多?”
两人对视片刻,沈砚先笑了。
这笑一出来,帐中那点因伤口和火药带来的紧绷终于散开。
萧长宁也笑。
她笑得不大,却比平日那些带着挑衅和锋芒的笑更柔和。
外头军医还在小心等着,帐外亲卫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可帐内这一刻,却像被战火和夜色隔出了一块很小的地方。
没有大公主与定海王的针锋相对。
也没有昔日储位之争里的暗潮汹涌。
只剩一个刚被训过仍不恼的萧长宁,和一个嘴上不饶人、手上却仔细得过分的沈砚。
过了一会儿,沈砚起身,准备叫军医进来复看。
萧长宁忽然道:“沈砚。”
他回头。
她看着他,眸光很稳。
“以后若还有这样的事,我还是会站到前头。”
沈砚皱眉。
她抬手打断他要出口的话。
“但我会记得,看死人袖子时站远一点。”
沈砚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算进步?”
“对本宫来说,算很大进步。”
沈砚看了她片刻,点头。
“行,勉强接受。”
萧长宁唇角一扬。
“那你以后还会替我包扎?”
“最好别有以后。”
“我是说若有。”
沈砚沉默一息,终究道:“会。”
萧长宁没有再问。
她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臂上的白纱,眼底那抹柔软藏得很浅,又很真。
帐外,桥畔的清理已经接近尾声。蓝色信灯在夜里闪过,远处兵工厂方向也隐约传来回应。
大宁的铁轨还在,桥还在,兵工厂的火也还在。
帐中那一点没有说破的东西,像缠在伤口上的白纱,不声不响,却已经贴进了血肉里。
沈砚掀开帐帘,对外头战战兢兢的军医道:“进来,复查。轻点,她不说疼不代表不疼。”
军医连忙躬身入内。
萧长宁坐在灯下,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