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新科举放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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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念出他的儿子名次,周围顿时一片惊呼。
那孩子不是书香门第,祖上三代都在矿场和铁匠铺里讨生活。进京之前,他在兵工厂做过学徒,白日搬铁料,夜里跟军校旁听生学算学和格物。许多旧士子曾笑他一身煤灰也敢来应科举。
如今他的名字,红笔写在金榜前列。
那矮壮汉子哭得满脸都是泪,嘴里只反复念:“俺家也出官了……俺家抡锤子的也出官了……”
百姓的欢呼声越发响。
礼部门前,原本最高高在上的那套东西,今日像被一张榜轻轻掀翻了。
不是因为世家子弟一个都没中。
他们当然也有人中。
可问题是,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占住前列。
不少出身名门的士子站在榜前,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苦药。
他们的名字有的挂在末尾,有的干脆没出现在榜上。
有一名世家公子死死盯着榜单,嘴唇发白。
“怎么可能……我策论明明得了国子监先生夸赞……”
旁边有人低声道:“你算学卷交了半张白纸。”
那公子猛地回头:“算学不过二十分!”
那人看他一眼:“这次不是不过二十分了。四卷都有底线,你格物也没过。”
世家公子脸色瞬间灰败。
另一个老儒门下的士子更是喃喃自语:“格物……商政……这些竟真能定生死……”
他身旁几名同伴也沉默着。
他们不是没听过考纲,也不是不知道新学入科。
可他们心里始终觉得,科举终究还是读书人的科举。经义写得漂亮,文章有气象,阅卷官总该能看见。
但这一次,糊名、分卷、死答案、标准评分,全像铁板一样压下来。
不会,就是不会。
算错,就是算错。
答不出桥梁承压,写十句圣贤也不能让桥不塌。
算不明白粮价流转,文章再华美也不能替百姓多生出一斗米。
他们终于明白,沈砚当初在西暖阁里定下的那些干巴巴规矩,真正落到榜单上时有多狠。
它不吵,不骂,也不给人讲情面。
它只把会办事的人往上推,把只会旧文章的人按下去。
榜墙前,一名白发老文士站了很久。
他本是国子监旧讲官的门生,身后跟着几个落榜弟子。起初他还想挑榜上新科进士的出身,想说这些人不通文脉,不懂气象,不配居前。
可周围百姓的喝彩一阵接一阵。
“这个会算河工!”
“这个答出钱庄兑付题!”
“听说那个懂火炮铸造!”
“新朝就该用这样的人!”
老文士张了张嘴,竟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发现,世道真的变了。
从前百姓听见进士,只会问文章写得多好、门第多清贵、师承哪位名儒。
如今,他们问的是这人会不会算粮,会不会修桥,会不会治河,会不会懂工坊,会不会替朝廷把事办成。
这比榜单本身更让人心凉。
因为科举改的,不只是考场。
连天下人看“官”的眼神,也在跟着变。
酒楼上,沈砚看着这一幕,半晌没说话。
常福小声道:“少爷,他们好像真服这些新科进士。”
沈砚道:“百姓其实很简单。谁能让河不决、粮不断、桥不塌、税不乱,他们就服谁。以前没人给他们看别的路,他们只好听那些漂亮文章。现在有了,他们自然知道哪个好。”
常福似懂非懂地点头。
礼部门前,又有一阵欢呼炸开。
原来是有人念到了一个地方账房出身的进士。他原本只是州府商局卷拿了极高分,名列前茅。
几个同乡把他高高举起来,那人吓得连声喊:“别摔!我不会武!”
周围百姓笑成一片。
在这片笑声里,几名落榜旧文人默默退出人群。
他们脸色惨白,手中还攥着从前反复背诵的经义小册。那册子被汗水浸软,边角卷起,像一件忽然失去护身效用的旧符。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榜单最后一眼,声音发哑:“往后……只靠经义不行了。”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已经不用接。
礼部金榜在阳光下灿灿发亮。
那些陌生的名字,寒门的、账房的、工匠子弟的、地方小吏的,堂而皇之地站在朱笔前列。它们不再需要某个世家作保,不需要国子监老儒点头,也不需要旧士林承认它们够不够体面。
女帝的玉玺承认了。
新考纲承认了。
大宁新朝,承认了。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常福忙问:“王爷,不看了?”
“看完了。”沈砚道。
“这就完了?”
沈砚望了一眼礼部门前仍在沸腾的人群,笑意很淡。
“今日这张榜,比十场朝辩都管用。”
楼下,欢呼声还在继续。
旧文人们死死盯着那些陌生名字,像盯着一扇终于在自己面前关上的门。
另一扇门,正在为更多从前站在门外的人缓缓打开。
阳光照在金榜之上,朱笔姓名红得醒目。
属于只要背熟四书五经、写得一手好骈文便能稳稳压住天下仕途的时代,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