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敌哨窥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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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手,让那枚小木片继续向东南移动。
“死在这里,它只是一具尸体。”
“活着回去,它会告诉高丽人,镇海号确实正在往他们想要的地方走。”
萧长宁握着望远镜,指节微微收紧。
敌船还在视野中。
小得只剩一片灰帆。
对她而言,那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只需一句军令,两艘火炮快船便能把它从海面截下来。放任敌人离开,比杀掉敌人更违背她多年养成的锋锐。
“若它回去之后,带来更多巡船呢?”她问。
萧清棠开口道:“那也说明它的回报被信了。”
她走到海图另一侧,指尖压在旧蒸汽船的航向上。
“我们要的不是这艘小船,是高丽人继续盯着错误的舰影。”
萧长宁看向她。
萧清棠神色平静。
“海上若真接战,你的登陆军仍要靠镇海、靖海二舰护送到岸。现在为杀四五个人暴露主队位置,不值。”
舰桥上只剩海风与锅炉低沉吐息。
萧长宁再次举起望远镜。
采珠船已经驶出三四里,船上那人仍不时回头。对方显然也在防备追兵,桨手划得极快,帆面更是一刻不敢松。
若大宁始终不追,这份从容也会成为另一重证据。
前方那艘急于赶往火药港的主舰,似乎根本不在乎一艘已经完成监视的小船。
萧长宁看了片刻,终于放下望远镜。
“快船不动。”
她的语气仍硬。
“但让了望手盯到看不见为止。记清它往哪里走,途中与什么船接触。”
萧清棠点头:“可以。”
萧长宁转身走到舰桥外,没有再提截杀。
她握惯长枪的手仍搭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刀。海面上那艘触手可及的敌船越走越远,最终从望远镜里缩成一粒灰点。
了望手连续回报。
“敌哨向东南偏东!”
“未见与其他船只接触!”
“敌哨越过外侧浪线!”
“失去船影!”
最后一声落下,萧长宁只问:“方向记下了吗?”
“已记。”
“送一份到登陆船。”
她说完便沿舷梯下舰。经过沈砚身侧时,脚步停了一下。
“下次看见它,未必再放。”
沈砚点头:“下次若不需要它送信,大姐想怎么打便怎么打。”
萧长宁轻哼一声,登上小艇。
采珠船离开后,舰队没有立刻变阵。
旧蒸汽船仍在前方冒烟,两艘火炮快船也维持着略显松散的位置。真正的镇海号继续藏在主队北侧,只把一座辅炉缓缓升压,准备随时修正航向。
顾七舟则带着两名学员去了前方测深艇。
采珠船方才经过的海面上,浪间有几处颜色不对。
起初了望手以为是漂浮木屑。靠近后才看清,那些东西并非随浪乱漂,而是每隔一段便出现一只。浮在水面上的部分只有拳头大小,外层涂成与海水接近的灰蓝色,顶部绑着一截褪色白布。
若不从近处看,很容易将其当成浪尖上的泡沫。
测深艇没有直接驶到正中,只沿外围绕了一圈。
顾七舟让人以长钩捞起最近一只。
浮标下方系着细索,细索长约两丈,末端拴着一块打磨过的扁石。石头不重,只够让浮标维持在大致位置,又不会完全钉死在海底。潮流一变,它便会缓慢偏移,看上去更像自然漂来的杂物。
“不是渔网浮子。”一名学员道,“没有网,也没有采珠绳。”
顾七舟捻了捻细索。
绳上抹过鱼油,入水时日不长。打结的方式也相同,每只浮标露出水面的高度几乎一致。
他又举起望远镜,向前方看了半晌。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灰蓝色浮标在浪间断续出现,间距并不完全相等,却大体连成一道向东南弯曲的线。那条线不走顾七舟实测过的稳定深槽,而是渐渐向高丽南岸一处浅湾收拢。
正是渔图上被多画了两丈水深、又将退潮时辰挪后半刻的方向。
沈砚与萧清棠赶到测深艇旁时,那只捞起的浮标已经被装进证物袋。
顾七舟将副图铺在膝上,按刚才所见位置落下四枚小点。
“敌哨不只来认船。”
他把四点以虚线相连。
“它走的是引导线。”
萧清棠看向海面。
离得最近的一只浮标刚被浪压下去,片刻后又在数十丈外露出灰蓝色顶端。若船上领航官已经相信渔图,再看见这种刻意做得不显眼的标记,多半会以为这是当地船只避开礁石留下的安全水道。
一张假图,一艘回去报信的敌哨,再加一串通往浅湾的浮标。
每一样都不催着大宁舰队进港,却都在替那条错误航线增添可信之处。
沈砚蹲下看了看扁石上的系绳。
“浮标什么时候放的?”
顾七舟道:“鱼油还新,绳结没有生出水垢,最多一两日。应当是火药港提前启用后刚布下。”
“位置会随潮变。”
“会。”顾七舟道,“但不会偏得太远。对方只要让进湾船只看见前后两三只,便能把船头逐步引向他们想要的方向。”
萧清棠问:“全部捞走?”
顾七舟没有回答,先看沈砚。
沈砚把证物袋系紧。
“只取这一只。”
“剩下的别碰。把每只位置、潮时、间距和漂移方向记下来。”
“敌哨才刚走。若高丽人之后来复查,发现浮标全没了,前面那场戏便白演了。”
顾七舟点头,让学员继续测位。
萧清棠站在艇首,望向已经看不见采珠船的东南海面。
“它回去后,会说旧船沿浮标方向走了。”
“它只能说自己看见的。”沈砚道。
“至于高丽人愿意信多少,看看他们接下来如何摆船便知道。”
萧清棠没有急着把舰队带离,也没有让前方旧船靠近浮标线。
她下令测深艇保持外围距离,以三轮潮时记录浮标漂移;主队仍按原航向低速前进,不触碰引导线,也不表现出已经发现异常。
军令传回后,各舰没有一艘向浅湾偏航。
前方旧蒸汽船仍拖着浓烟,从人工浮标外侧缓慢驶过。烟柱下的舰影被低云切得模糊,像一艘急于赶路、却还没有完全找到进港水道的铁甲主舰。
顾七舟在副图上标完第五只浮标。
虚线又向浅湾方向弯了一寸。
萧长宁的回艇从镇海号旁驶过,她站在艇中看见测深艇上的证物袋,又抬眼看向那串时隐时现的灰蓝色浮标。
这一次,她没有问为何不把浮标拔光。
她只对随行军官道:“把那条线记下来。”
“登陆军往后看见这种东西,不许有人手痒乱捞。”
军官抱拳应声。
海风渐渐转向东南。
最后一只被观测到的浮标在浪间轻轻起伏,白布条贴着水面,指向低云遮住的敌岸。顾七舟将它的位置落入副图,又在旁边写下当时潮位与风向。
萧清棠收起望远镜。
“旧船照原航速。”
“主队压低烟火,距浮标线三里外平行推进。”
“所有实测记录分船封存,不得写入公开航令。”
传令艇转向舰队。
镇海号在云影下缓慢校正船头,装甲边缘掠过一线冷光,随即重新隐入靖海号侧后。前方那道浓烟仍在继续向东,浮标则一只接一只漂在它与浅湾之间。
顾七舟压住副图,在新标出的虚线末端留下一处空白。
测深艇从最近的浮标旁驶过,没有再伸出长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