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长宁登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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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向前一步。
赤枪从盾间递出,先挑开长刀,再横扫对方膝弯。那人重重跌入泥中,尚未起身,两名盾手已将其按住。
她没有补枪,也没有顺着缺口独自杀进去。
“第三排压左。”
“工兵拆拒马。”
“火枪手入垒后先占高处,不许追下坡。”
命令落下,登陆军沿缺口涌入。
土垒内残余守军只撑了两轮轮射便向后退去。有人丢下兵刃翻过矮墙,有人沿壕沟逃向军港内侧。大宁士卒没有追远,只按萧长宁的旗号占住土垒、箭楼残台与通往内陆大道的路口。
第一座土垒易手。
工兵立刻转向垒后空地。
他们没有忙着插旗欢呼,而是先铲平炮位、铺设木梁,再把拆分轻炮从登陆船上送下来。炮身、炮架、炮轮分别沿加固板路推进,每过一道泥沟,都有人盯着板面下沉幅度。
一只炮轮在第二道板路中央陷了半寸。
工兵当场停下,在板下补入两袋沙,再加一根横梁。轻炮没有靠人吼着硬推,直到路面重新稳住才继续向前。
半个时辰后,第一门轻炮在土垒后完成组装。
第二门随即落位。
炮口一门压向军港内侧,一门转向东面的内陆大道。火枪营在大道两侧挖出浅壕,沙袋垒成半人高胸墙,工兵又拖来拒马与断木,将港口通往山后的主路截成数段。
大宁登陆军终于在岸上有了自己的炮位。
高丽港内的主战派统帅很快看见了那两门炮。
一支精锐从内陆大道方向压来。
人数约有千余,前排持盾,后方长枪密集,另有弓手借道路两侧土坡掩护。他们没有散乱逃窜,而是踩着鼓点直扑土垒,显然想趁大宁轻炮尚未完全安稳,将登陆军重新赶回泥滩。
萧长宁登上土垒残台。
“轻炮装霰弹。”
“正面火枪三排轮射,左右两队向外展开,不许挤在大道中央。”
“给靖海号报校射点,炮弹落在敌阵后方,封退路,不打我军正面。”
她没有提枪冲下土垒。
赤色身影立在残台上,所有旗手都能看见她。
高丽精锐推进到百丈内时,第一门轻炮开火。
霰弹贴着大道横扫,前排木盾碎裂一片。高丽士卒仍顶着缺口往前压,土垒两侧的火枪却同时响起。
左翼一轮,右翼一轮。
正面第三轮紧跟着落下。
三面交叉的铅弹将大道压成一片烟尘与血雾。高丽盾阵无法兼顾左右,试图向土坡散开,舰炮校射的长啸已经越过滩头。
炮弹落在敌阵后方路口。
爆炸掀翻几辆横在道边的粮车,碎木堵住退路。第二发没有落进溃兵人群,而是炸断山道旁一座木桥,将后续增援隔在另一侧。
高丽精锐的鼓点乱了。
前队退不得,后队进不来。两门轻炮完成第二轮装填后,又一片霰弹从土垒前扫过。持盾士卒最先崩散,长枪与弓手也随之向道路两侧溃退。
萧长宁没有让火枪营追击。
“守线。”
“轻炮换实心弹,盯住大道,不打逃散小队。”
“工兵把被炸翻的粮车拖开一半,留一半堵路。”
土垒上的赤旗连续压下三次。
镇海号很快收到回报。
登陆土垒已取,轻炮阵地已成,港口内陆大道被截,敌军反冲溃退。
沈砚看完木牌,只回了六个字。
“守住,不必证明。”
传令官微微一怔,随即将原话写入回旗。
那面短旗越过海面,送到萧长宁手中。
她看了片刻,把木牌插进腕甲。
“他如今倒会教本宫打仗了。”
身旁军官不敢接这句话。
萧长宁唇角却极轻地扬了一下。
“按原令守线。”
午后,军需小艇终于靠上滩头。
常福抱着军需册、药箱清单和一包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鱼干,踩着第一段木板路往岸上走。他一路都很谨慎,每一脚先看板缝,再看沙袋,活像脚下不是泥滩,而是礼部考场。
走到第二道板路时,旁边一名工兵提醒:“常管事,往左些。右边草下没填。”
“知道,我看着呢。”
常福嘴上答得稳,脚下为了给一辆伤员担架让路,向右多挪了半步。
枯草发出一声轻响。
他整条右腿瞬间没入泥里。
“少爷——”
喊到一半,他想起沈砚还在镇海号上,赶紧改口:“拉我一把!”
两名工兵抓住他胳膊往外拽。泥坑吸得极紧,常福上身先出来,靴子却留在了里面。等人被拖上木板,右脚只剩一只沾满黑泥的袜子,怀里的军需册倒举得高高的,一页没湿。
周围水兵憋了片刻,终究笑出声。
常福坐在板路上喘气,低头看着那只冒泡的泥坑。
“这高丽人挖坑便挖坑,怎么还扣人靴子?”
工兵用长钩替他捞靴,笑道:“常管事,您这一脚踩得倒准。再偏半尺,便是木桩。”
“那说明我有分寸。”
常福扶着木板起身,正要把沾满泥的脚塞回靴里,目光忽然落到泥坑后方。
那一片枯草被他拖得翻开,
车辙并不通向军港粮仓,也没有沿内陆大道北上,而是在滩头后侧折向东南,钻进山脚一片林地。辙印被人用浮土和草屑盖过,底部仍压着新鲜黑泥,边缘还粘着几粒洒落的粮米。
常福捏起一粒看了看。
“这不是空车。”
工兵军官蹲下身,沿车辙向前查了十余丈。林边泥地上还有更多痕迹,几道车辙深浅相近,说明同样的重车来回走过许多次。车轮间距也与方才反冲高丽军后方的粮车一致。
“车从港里出来,往山后走。”
常福顾不得靴子里还全是泥,抱着军需册便往土垒跑。
萧长宁正在看大道封锁图。
常福一脚有靴、一脚只穿黑泥袜子,站到残台下时,连赤甲亲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殿下,奴才发现一条粮车道。”
他把那粒沾泥的粮米放到图边,又指向山后。
“明面大道上的车辙往北,这一条却往东南。有人拿草盖过,方才奴才踩进坑里才翻出来。”
萧长宁看了看他的脚,又看向那粒粮米。
“你是去送军需,还是拿自己测泥深?”
常福脸上一热:“都没耽误。”
萧长宁没有再笑他,抬手叫来工兵军官。
“封住车辙入口,不许追进山。”
“量车轮宽度,取泥样,沿林边只查到能看见回路的位置。先报镇海号。”
她在港区图东南侧落下一枚灰点。
旁边写下四个字。
山后疑库。
送往镇海号的短报很快装入防水筒。
滩头已控,内陆大道已断,发现重粮车隐蔽辙迹,折向山后,暂未深入。
小艇离岸时,常福正坐在沙袋上倒靴里的泥。那包鱼干也沾了一角黑浆,被他心疼地举到日光下检查。
土垒高处,两门轻炮已经重新校正炮口。
萧长宁站在赤旗
林口没有人影。
只有几根被重车磨去树皮的低枝,沿着同一个方向向内折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