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火港易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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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军官又要带人追,萧长宁赤枪已经横在他身前。
“先看库。”
第一扇仓门被工兵撬开。
火药味扑面而来。
仓内平码着数百只封口木桶,桶身以不同颜色标明炮药、硫磺与硝料。工兵先查火种和引线,确认没有暗火,才敢打开第二扇门。
第二库堆的是铁料。
锻好的铁条、铁箍、船钉、锚链与铸炮用铁块分区码放,数量远超过火药港假船坞的采买账。第三库内,则并排放着二十余门尚未装配炮架的船炮,旁边还有轮轴、瞄具与成箱炮弹。
先前所有缺失的铁钉、桐油与军械,都被藏在这片山后暗库里。
军官看着满库铁料,呼吸都重了。
“大宁再造这些,得烧多少炉煤。”
萧长宁从一门船炮旁走过,伸手擦掉炮身上的油脂。
“所以不追那几条腿。”
她转身下令:“三库分开封门。火药库外二十丈内禁火,降卒负责指出通风道和暗门,大宁工兵复核。没有军械官的令,谁也不许开桶。”
“再传镇海号,山后暗库已取。火药、铁料、未装配船炮俱在。”
短报送到海图室时,沈砚只在三座暗库旁各落一枚封存标记。
他没有追问萧长宁为何不继续搜山,也没有改她的守库安排。
“让军械官、军需官与工兵三方清点。”他说,“数目今日不必报齐,先保证不炸、不丢、不被人趁乱搬走。”
话音未落,外海快船传来急旗。
主港北侧,一艘无旗小艇正贴着礁岸逃离。艇上只有十余人,却带着王庭水师的密封文匣。船尾一人披着普通斗篷,身形却被几名亲兵牢牢护在中央。
萧云昭看了一眼旗号记录。
“主战派统帅不在高台。”
沈砚走上舰桥,拿起望远镜。
小艇没有往王庭大道走,而是沿北侧浅水往外海钻。那条线若穿过两片礁群,便能折向更北海域。
“火炮快船截船。”沈砚道,“不击沉,留活口。”
两艘快船一前一后压了过去。
高丽小艇发现后立刻分出一只装文匣的轻舟,企图引开追兵。前方快船却没有理会轻舟,仍牢牢卡住主艇北向航路。另一艘快船再转向外侧,把两条退路一并封死。
主艇上有人张弓。
快船副炮朝礁外开了一发空炮。
水柱升起,主艇在浪中剧烈摇晃。火枪手同时沿舷列阵,枪口压住艇上十余人。
“弃械!”
高丽亲兵仍想拔刀。披斗篷的人却先按住了身旁刀柄。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大宁战旗覆盖的主港,又看向横在外海的镇海号与靖海号,最终慢慢松开手。
兵刃接连落入船底。
快船靠上去,长钩扣住船舷。那人被拖上甲板时,斗篷滑落,露出整夜未卸甲留下的磨痕。
俘虏供出的身份很快送回镇海号。
高丽王庭主战派统帅。
沈砚看完木牌,只道:“单独看押。随身文书原样封存,不许先在甲板上审。”
港口最高旗台的火已被扑灭。
原本的王庭水师将旗断在台下,一半浸在泥水里,一半被灰烬压住。工兵检查过旗杆和台基,确认没有埋药,才将大宁军旗送上去。
萧长宁从山后暗库返回时,正赶上升旗。
她没有举行献俘仪式,也没有让士卒列阵高呼,只让各处值守继续救火、封仓和清查武器。
粗绳缓缓升起。
大宁军旗越过焦黑旗台,在主港最高处迎风展开。
与此同时,第一批告示从随军印书船送上码头。
纸上并列写着大宁文字与高丽文字,句子很短。
王师入港,不取民粮,不侵民宅。
船匠、工匠、渔民、搬运者,各安其业,不因旧港服役获罪。
守军交械者免死,伤者可到南粮仓外军医棚求治。
藏匿火药、暗火者,限今日申时前报明;主动指出军械、引线、水井与粮仓者,登记保护。
趁乱纵火、抢粮、杀人者,无论宁军、降卒,皆依军法处置。
苏清漪没有写歌功颂德的长句,也没有拿高丽王庭已败吓唬所有人。告示贴在水井、粮仓、码头与船匠聚居处,每一处都有人用两种语言反复宣读。
最初无人出来。
只有门缝和破窗后藏着一双双眼睛。
一名年迈船匠先从半塌的工棚后走出。他没有靠近大宁士卒,只指了指东船坞地面。
“
工兵依他所指掀开厚木板,果然发现夹层里塞着一只正在阴燃的油棉桶。湿毡压下去时,桶壁已经烤得发黑。
随后又有一名港民从巷口出来,指出粮仓后墙藏着火药引线。
第三个人说,北侧废井旁有一处军械地窖。
第四个人带着水兵找到十几名躲在船腹中的船匠与学徒。
出来的人渐渐多了。
有人帮着提水,有人辨认工坊,有人领书吏去找失散船匠的住处。大宁军士只查有无兵刃,不夺他们手里的工具,也没有闯进后宅翻粮。
苏清漪坐在旗台下的临时书案旁,把船匠、工头、仓吏与自报军械位置的人分册登记。
她写完一页,便让通译当面念回去,确认姓名、住处与工种没有记错。
沈砚经过时,看了一眼案前越来越长的队伍。
“告示比炮弹便宜。”他说。
苏清漪头也不抬:“但不能少印。”
“印局要多少纸,去账房废墟里找。烧剩的军令空纸也能用。”
“墨呢?”
“缴获账上记。”
苏清漪终于抬眸看他:“王爷如今连安民告示也要算成本?”
“算清楚才好一直印。”
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又低头落笔。
旗台上,大宁军旗被海风吹得完全展开。
外港十三艘获救战船已经重新系缆,山后暗库的封条也由三方分别压印。南粮仓门前架起军医棚,水井旁则排起提水的人群。
北侧海面,两艘火炮快船拖着被截获的小艇缓缓回港。高丽主战派统帅被单独押在船舱内,岸上没人围过去看。
一名港民抱着半桶水跑到工兵面前,指向干船坞最里面一座灰墙。
“墙后还有一间库。”
工兵军官看向苏清漪的告示,又看了看那人空着的双手。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