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雨夜反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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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从东船坞后方猛地窜起,照亮了一大片雨幕。几只装药木箱被火焰掀翻,药棚的油布顶先燃,随后整座木棚都烧了起来。
“药棚着火!”
沈砚转头看去。
火势借着浇过油的木板迅速往两侧蔓延。守棚士卒正在往外拖药箱,几名伤员被困在棚后,雨水落在火上,只激起大片白烟。
沈砚脸色沉了下来。
“常福,带人把伤员往西侧转。”
“王爷,药材——”
“先救人!”
沈砚亲自冲向药棚。
工兵已经拆掉一侧木墙,火枪手用湿毡护住通道。火焰烧断了棚顶横梁,一根燃着火的木料砸下来,沈砚抬手将身旁军医推开,自己侧身避过,肩头仍被擦出一道焦黑伤口。
“王爷!”
“别喊,抬人!”
他弯腰抓住一副担架,与两名水兵一起把伤员拖出火区。担架上的士卒胸口中箭,脸色灰白,军医一边按压伤口,一边让人把他送往粮仓后方。
药棚中还有数十名伤员。
大宁军士顶着暴雨进出,能抢出的药箱便抢,不能搬的便以湿毡隔开。几名工兵用斧头砍断相连木架,硬生生在火势中劈出一条空带。
萧清棠在外港看见东侧火光,立即下令。
“舰炮只打北山后方,不许覆盖药棚方向。”
传令官急道:“殿下,北侧敌军正在重新集结,若不炮击——”
“我说不许打药棚。”
她转身看向北山。
暴雨让岸线变得模糊,但山道上的火把仍在移动。高丽残军显然知道大宁营地被药棚火势牵制,正将主力压向粮仓北侧,试图趁乱冲垮防线。
萧清棠抬手指向山道后方。
“舰炮,打火把之后的山口。”
镇海号与靖海号几乎同时开火。
轰!
炮弹落在山道后侧,爆炸将泥石与断木掀入半空。后方军阵被火光照出轮廓,原本准备冲下山坡的高丽残军被迫停住。第二发炮弹打断了山口木桥,第三发落在更远的集结地,将一排火把连同后方旗杆一并掀倒。
炮弹没有越过山道前缘,也没有落入港内混乱人群。
萧清棠紧盯着炮击效果。
“停主炮。”
高丽残军失去后方支援,仍有一股人马沿北侧泥坡冲下。萧长宁已经重新回到粮仓外墙。
“北路来敌,约八百。”军官回报。
“粮仓外不许开大火。”萧长宁道,“把他们引到侧翼火盆之间。”
她让开正面通道,故意放出一段看似薄弱的栅栏缺口。高丽残军见前方火力减弱,立刻向缺口涌来。待他们进入两侧火盆照亮的泥地,隐藏在矮墙后的火枪手同时起身。
“放!”
排枪轰鸣。
火光映出高丽士卒惊乱的面孔。第一排倒下后,第二排试图举盾遮挡,萧长宁却没有让火枪继续齐射,而是命左翼火枪压住持械军士,右翼盾手从侧面推进。
她提枪踏入泥水。
赤色枪影在火盆与暴雨之间一闪,挑开一柄长刀,随即枪杆横扫,将冲到近前的敌军撞翻。她没有追出栅栏,只守着缺口边缘,一步一步把高丽军逼回山道。
“退!”
高丽军阵终于崩散。
有人丢刀跪地,有人转身逃入雨幕。大宁火枪手没有追出营地,盾手则将已经投降的人集中到粮仓侧墙,逐个缴械捆缚。
东侧药棚的火势终于被压住。
棚顶烧塌一半,药箱损失大半,剩余药材被水浸得凌乱。几十名士卒受伤,其中数人被火烧伤,另有十余人是在撤离时被箭矢和木梁砸伤。
天将破晓时,北山的最后一支火把消失在雨幕里。
高丽残军留下的木盾、断枪和尸体横在粮仓外。被强迫赶来的百姓已经全部撤入避雨棚,军医逐一核对伤势。没有人被大宁火枪误杀。
这场反扑却不能算轻松。
药棚毁了,数十名士卒躺在临时伤员区,几名军医一夜未停,手上沾满血与药灰。沈砚站在担架旁,逐一核对姓名、籍贯、伤势和是否需要转运。
常福把名册递到他手里时,声音低了许多。
“王爷,重伤三十六人,火伤十一人,轻伤七十八人。药棚烧毁七成,剩下的药已经分到三处临时棚。”
沈砚翻着名册。
每一页都有人名。
他没有说胜了,也没有说高丽人已经无力反扑。只在一名重伤士卒的名字旁停下,问军医:“他能撑过今日吗?”
军医沉默片刻:“要看今晚退不退热。”
沈砚点头,继续往下看。
“把阵亡、重伤、火伤和轻伤分四册。药棚损失另列,不能从军士抚恤里扣。今日送来的百姓也单列,伤势与受迫情况都记清。”
常福应声,却没有立刻走。
“王爷,您肩上的伤也要包扎。”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被火木擦黑的肩头。
“先记完。”
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拿一句轻松话带过去。
雨水沿着港口残墙往下流,冲淡了泥地上的血迹,却冲不走嵌在木板缝里的暗红。药棚余火在湿风中冒着白烟,粮仓外的火盆还剩半截松脂,萧长宁立在北路栅栏旁,手中赤枪垂着,枪尖滴水。
萧清棠从南侧水门回来,披风湿透,身后跟着一队舰炮传令兵。
“山道已封,水门无失。舰炮没有误伤营内人员。”
萧长宁看了她一眼:“港内呢?”
“药棚损失,伤员已接收。”
两姐妹没有多说,只在暴雨渐停的天色里对视片刻。
萧长宁收回目光,转身对军官道:“把昨夜救出的百姓送去临时安置棚,按姓名登记。没人能辨认姓名的,先记村镇和人数。”
萧清棠则下令:“舰炮恢复封存,南侧快船继续守水门。敌军若再靠近,先报,不许自行追击。”
沈砚终于放下名册,让军医替他包扎肩头。
远处港口最高的旗台上,大宁军旗被暴雨打得沉重,却仍没有落下。药棚烧毁的焦架旁,工兵已经开始清理地面,准备搭新的临时医棚。
沈砚看着那片焦黑木梁,又低头翻回第一册伤员名录。
“药材明日补进来。”他道,“伤员一人一份抚恤预登记,百姓另立安置册。还有昨夜被逼着走在前面的那些人,问清他们来自哪里。”
常福问:“要审他们吗?”
沈砚合上名册。
“先让他们吃饭、换衣、看伤。”
港外海面仍有残浪撞击礁岸,水门后的火药旧船被粗缆牢牢锁着。北山方向没有新的火把,只有雨后的雾气贴着山脚慢慢散开。
天光从云层裂口落下来,照在一排刚刚被解开绳索的百姓身上。
其中一名抱着木盾的老人回头看了看焦黑药棚,又看向粮仓前站成两列的大宁士卒,低声问通译:“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通译把话传来。
沈砚看着他,没有替未来作答,只道:“先把伤养好。”
老人攥紧湿透的衣角,点了点头。
军医棚里,值更铜铃再次响起。
“下一名重伤者,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