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高丽国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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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处,是王族安置。
高丽原文写“王族赴大宁居住”,大宁译文则写“王族迁往大宁境内,由大宁朝廷统一安置”。
苏清漪道:“赴居可自行返还,迁置则无旧王之权。不能含混。”
高丽王沉默片刻。
“按大宁译文改。”
再下一处,是通敌档案。
旧臣原本写“现存涉外文书”,苏清漪提笔划去“现存”二字。
“已焚毁者同样要列目录,注明何时、何地、何人所焚。不能烧掉一匣,便当从未有过。”
殿中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沈砚没有催促。
一张足以终结一个政权的降表,越是写得快,日后越容易从一个词、一句译文里生出无数争执。国号废到哪一刻,军权交到谁手中,王族是赴居还是迁置,兵册是否包括地方私兵,都不能留给后人靠嘴解释。
降表重新誊写了三次。
日光越过王殿门槛,照到长案边缘时,苏清漪才放下两份文字。
“原文、译文内容相合。”
“骑缝处由高丽王用印,大宁军政总筹复印。两份各留正本,不以副本代替。”
高丽王看向沈砚:“签下之后,高丽便不在了。”
沈砚手指停在总筹印上。
他来时带着铁甲舰、火炮、印局、粮册和一整套足以把敌国压垮的军令。一路从假水文走到王城,听过炮声,也看过伤员名册。真正到了这张纸前,殿中却安静得连甲叶摩擦声都没有。
灭国不是把旗砍倒便结束。
从这一笔落下开始,这座城里的粮、井、道路、旧吏、降卒和百姓,都不能再推回给已经不存在的王庭。
沈砚抬眼道:“签吧。”
高丽王提起笔。
第一笔落得很慢,墨在纸上稍稍洇开。他写完旧王名号,又接过王印,重重压在骑缝处。
朱色印文完整显出。
兵册、港图与通敌档案随后逐项交付。
兵册共二十七箱,分王城禁军、水师、地方军与豪族私兵四类;港图九卷,包括主港、北部小港、沿岸潮道及旧火药港;通敌档案则装满十五只文匣,另附昨夜未及焚毁的残册与烧毁目录。
萧云昭亲自核对文匣编号。
“少一只。”她道。
一名旧臣脸色微变。
萧云昭指着交接册:“册上十五只,殿内十四只。第九匣写的是海外军需往来。”
殿外很快有人从被截获的突围车中送来一只黑漆匣。
封蜡已经被火燎软,匣身却没有烧穿。
萧云昭看了一眼,不再多说,只让书吏把“自西门突围车缴回”原样写进交接册。
萧清棠接收的是水师印信。
高丽水师总印、各港调船印、灯号铜符、领航营印和船厂封签,一件件平码在案上。旁边有人准备了托盘,想请她持总印在王殿前展示。
萧清棠没有接。
“编号。”她道。
军校书吏立刻上前。
每一枚印信先拓印,再称量、量尺寸、记缺口与磨损位置,最后分别装入小匣。封条上由高丽旧水师官、大宁军校书吏和萧清棠三方落印。
有人低声道:“殿下,高丽水师总印乃灭国重器,是否单独陈列?”
“不陈列。”萧清棠道,“封存。”
“可此物足以彰显海军大胜。”
萧清棠看向案上那些冷硬铜印。
“胜负已经写在缴获舰册里,不必让本宫举着一块铜证明。”
她压下最后一道封印。
“从今日起,任何人持旧水师印调船,军法处置。没有大宁新令,一艘船也不得离港。”
宫城接管随后开始。
萧长宁率军接收宫门、武库和各处值房,却始终留在王殿石阶以下。高丽旧禁军分批交械,兵器按营编号入库,愿意返家的先登记住处,原军官则另册看押候审。
沈砚在旧王殿前宣读大宁令。
“自今日起,废除高丽国号。”
“原王庭、王军、水师及地方私兵一并解散,旧王印废止。王族迁往大宁境内安置,不得以旧号发令。”
“王城及各地设置临时军政衙门,接管钱粮、治安、港口与军械。”
“熟悉户籍、水利、仓储与地方民情的基层吏员,可暂留原职协助办事,须重新登记身份、履历与经手政务。隐匿兵册、通敌档案与军械者,另案追究。”
命令由通译逐句念出。
王殿外的高丽旧臣、守军和宫人都听得清楚。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空着的王座,也有人悄悄松开一直攥紧的手。
午时,王城最高旗杆开始降旗。
旧旗在绳索摩擦声中缓缓下落。它没有被扯碎,也没有被士卒踩踏,只由高丽旧宫人接住,折好,连同废止王印的文书一起装入封箱。
萧长宁立在宫门前,赤枪垂在身侧。
萧清棠站在水师印信封箱旁,逐一看完最后的签押。
苏清漪捧着两份降表正本,再次核对骑缝印和每一处改字,没有因旗已降下便少看一个字。
沈砚站在旗杆下方。
大宁军旗被系上绳索。
粗绳拉动,玄色旗面一点点升高。海风越过王城城墙,灌入长街与宫城,旗面先卷作一团,升过宫墙之后才骤然展开。
城内没有山呼。
大宁军士仍守在各自位置,枪口朝下。高丽旧守军已经卸甲,站在宫门两侧。远处钟楼响了三声缓钟,每一声都隔得很长。
军旗升到最高处时,苏清漪将降表最后一页翻过。
“时辰。”她道。
书吏立即提笔。
“正午。”
苏清漪看向旗杆,又看了一眼已经封入木匣的王印。
“写。”
书吏在交接正册上落下最后一行。
高丽国号废止,王印、兵册、港图、通敌档案与军政权力尽数交付。
沈砚取过大宁军政总筹印,压在那一行下方。
朱印抬起时,墨迹尚未全干。
王殿高台上的旧王座空着,殿门外的大宁军旗正被海风拉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