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首炮临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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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两道,四道。
铁灰色舰身缓缓撞开雾层,主桅上的大宁战旗在海风中完全展开。装甲边缘覆着水汽,前主炮已经掀去炮衣,黑沉炮口越过海面,正对倭岛西岸。
南侧,靖海号也从另一片雾中显出轮廓。
两艘铁甲舰没有并排挤在一起,而是隔着数里外海展开。镇海号压北,靖海号压南,炮口与航线交错,将出湾倭舰夹在一片宽阔射界中。
倭国接应船骤然转向。
小艇上的人顾不得登船,拼命划桨后撤。高丽败舰上的降卒则依照军令砍断拖索,三艘旧船分别向外侧散开,为后方炮线让出位置。
岸上指挥台连续升旗。
倭国舰队立即分散。
北侧战船借顺风抢向岛礁外缘,试图从镇海号侧后包抄;南侧一列小船则贴礁而行,想从靖海号与火炮快船之间穿出。中间十二艘火舟开始点火,船头油草迅速冒出浓烟。
萧清棠看着敌舰变化,没有去追任何一支分船。
“快船守出口,位置不变。”
“镇海号左转半角,靖海号右转一角,保持交叉射界。”
“主炮不打最前敌船。”
炮术官已经完成校位,闻言抬头:“殿下,首轮目标?”
萧清棠指向岸上高台。
“指挥台。”
第一发炮弹由镇海号打出。
轰隆!
重炮后坐力压过舰身,白烟猛地向后卷开。炮弹越过最前方倭船桅杆,在众多倭寇惊愕的目光中继续向岸线飞去。
山腰高台上的旗手还在挥旗。
炮弹撞进石台下方的木架。
整座指挥台先向上一跳,随后从中间炸开。旗杆、望楼和传令木架被气浪一并掀起,碎木与石块滚下山坡。数面尚未落下的令旗被火光吞没,港内外正在转向的倭船顿时失去统一信号。
军校学员迅速报讯。
“首炮命中!”
“指挥台毁,岸上主旗消失!”
萧清棠没有回头。
“靖海号,南侧火舟编组前列。”
“镇海号,北侧火舟中段。”
“先断船阵,不打后方战船。”
两舰炮位先后转动。
倭国火舟已经完成点火。顺风从岛上向外海吹,火焰沿干草与油布迅速铺开。操船死士砍断部分舵索,让火舟借风与潮水直扑两艘铁甲舰之间。
若十二艘火舟保持编组,它们会像一面燃烧的墙,逼迫镇海号与靖海号各自后撤。倭国战船便能趁两舰拉开时,从礁影里扑向侧翼。
靖海号先开火。
爆破弹落在南侧第一艘火舟前方,水柱没有击沉船体,却将船艏猛地推向北侧。燃烧火舟横过半个船位,船尾撞上紧随其后的第二艘。
两船上的浸油缆索缠到一起。
火势当即从前船爬向后船。
镇海号第二炮紧跟着落入北侧火舟中段。炮弹击断一艘火舟主桅,燃烧帆面倒向右舷,正好罩住旁边一艘尚未完全点燃的船。
那艘船上的死士仓促转舵,却撞上第三艘火舟船腹。
原本整齐的火舟阵一下断成三截。
前列两艘仍借顺风向外,中段四艘互相碰撞,后列则被燃烧残帆和横过水面的缆绳堵住。浓烟压住视野,倭国战船看不清前方,只能依照先前旗令继续向外压。
第一艘倭国战船从烟里冲出时,迎面便撞上一艘横过来的火舟。
船上水手惊叫着满舵转向。
两船还是擦在一起。
火舟船头的油桶翻上战船甲板,火焰沿渔网与草席迅速蔓延。后方战船来不及收帆,又重重顶上前船舰尾。
一艘撞一艘。
中口水道很快挤成一团。
倭国人准备用来逼退铁甲舰的火舟,反而把自己的舰列拦在岛礁外侧。有人跳水,有人挥刀砍缆,也有人试图把燃烧木桶推回海里。失去岸上指挥台后,各船旗号彼此冲突,北列要求分散,南列却仍在向中口靠拢。
萧清棠站在军令台上,一道道听完回报。
“北口敌舰九艘,试图外绕。”
“南口敌船十一艘,已被快船压回浅水外缘。”
“中口火舟反撞,敌舰列混乱。”
她只道:“快船不追。”
“镇海号打北侧仍能成列的战船,靖海号压南侧礁口。每轮复核弹着,不向烟中盲射。”
炮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两艘铁甲舰的炮弹从不同方向交错飞过海面。镇海号击断北侧战船的转向空间,靖海号则将炮弹落在南侧礁口外缘,逼得贴礁船队无法出湾。
火炮快船守在三处出口,一艘也没有因敌舰混乱而冲进去抢功。
萧长宁站在登陆船船头,远远看着倭岛山腰腾起的烟尘。
岸上指挥台已毁,海面火舟乱撞,几处滩头也能看见倭兵奔走。登陆军只要现在前压,或许能趁乱抢下一片滩线。
她握住赤枪,片刻后又松开。
“登陆船原位。”
“第一队复核火枪,第二队查绳梯,工兵把短梁再绑一遍。”
先前请战的军官抬头:“殿下,不抢滩?”
“没有抢滩令。”
萧长宁目光仍停在岸线。
“海上尚未清,山地伏兵也没露。今日轮不到你们拿脚去量倭人的坑。”
军官抱拳退下。
登陆船舱内,最后一轮点验继续进行。火枪、药包、绳梯、短梁、担架,一项不少。外头炮声震得舱板轻颤,登陆军却没有一队擅自登上小艇。
镇海号上,沈砚望着炮火后的倭岛山影。
第一轮交火已经占住上风,倭国舰队却尚未真正崩溃。岛礁之后仍有船影,岸上也有数处炮烟开始冒起。被打乱的火舟正在燃烧,海面到处是断桅、浮桶和挣扎转向的战船。
一名通译送来前导船截到的喊话。
倭国接应船上的海寇首领声称愿献金银、船货与高丽逃亡人员,请大宁舰队停炮退回外海,双方仍可议价。
常福听完,神情古怪。
“都打成这样了,还想拿钱买路?”
沈砚接过喊话原录,看了一遍。
“他们习惯了。”
海寇抢完村镇,可以拿一部分赃物买通官吏;与商船冲突,也可以用金银赎人换船。打不过时献一笔钱,等风头过去,再换一处海岸继续抢。
那套买卖做得太久,连灭国舰队到了眼前,他们还以为价钱总能谈。
沈砚把原录放回木盘。
“回话。”
通译提笔等候。
“此战不以金银止。”
“海寇首领、纵火死士、参与大宁海疆屠戮者,交械候审。倭国各港、船厂、军械与通寇档案,尽数交出。”
“献金不能换退兵。”
通译把话逐字记下。
沈砚看向萧清棠:“海上仍归你。”
萧清棠的目光越过交错炮线,落在三处被封住的退潮出口。
“传令全舰。”
“火炮快船守位,不受降船冲乱编组。镇海号、靖海号按标定次序继续炮击。见白旗者先令其降帆停桨,海寇首领不得凭献金脱身。”
军令旗升上主桅。
两艘铁甲舰完成下一轮装填。
倭岛岸上,残存的传令旗正在另一处山坡仓促升起。海面火舟仍与己方战船挤撞,浓烟被顺风推向外海,遮住半片西岸。
镇海号主炮缓缓抬高。
靖海号炮口也越过燃烧船阵,转向礁后新露出的舰影。
萧清棠压下军令旗。
炮火再次越过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