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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云昭落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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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半湿的告示藏进船腹接缝后,主港里仍响着催工的铜锣。

到了傍晚,第一份回报绕过南侧礁线,送上了萧云昭的情报船。

回报没有用纸。

一块巴掌大的旧船板被劈成两层,内侧刻着七道短痕。前三道粗,后四道细,边缘另有一处烧焦的缺口。

送板的是一名投诚渔民,他只负责把东西带到,不知道刻痕所指。

萧云昭将船板放在灯下,取出商路暗记册逐一比对。

三道粗痕,是主港三处军仓。

四道细痕,是每日开仓次数。烧焦缺口则代表军粮见底。

她没有立刻下判断,又打开随船送来的两只鱼篓。

第一只篓底压着七枚晒干的鱼鳔,第二只只有六枚半,最后半枚被刀切得整齐。

沈砚坐在对面,看了片刻。

“七日?”

“最多七日。”萧云昭道。

她将三份零碎记录铺开。

主港军仓过去五日每日开仓四次,昨日降为三次,今日又将水手口粮削去一成。

原本给岸炮守军配发的米饼,也掺入了更多豆渣和糠壳。

港外渔民被禁止靠近军营,却看见两处磨坊只在夜里开工,运入的粮袋越来越少。

另一条线来自港内药铺。守军近几日大量收走止血药、烈酒和麻布,却没有支付银钱,只留下一张盖着军营小印的欠据。

铺主去催,被守门士卒打了出去。

港内几家大商号的仓库尚有米粮、药材、桐油、麻布和修船木料,军仓却已经撑不了多久。

萧云昭指尖落在一份转抄的军令上。

“主战派准备强征商货。”

军令没有正式下发,只在港内军营传阅。

先点三家大商号,再点中小粮铺与药铺。征粮、征药、征船料,账面一律记作王庭借用,待战后偿还。

常福站在门边,听到这里低声道:“这话高丽王庭以前也说过。”

“所以倭国商人未必肯信。”沈砚道。

“他们不需要商人相信。”萧云昭把另一页推过来,“只要仓门能打开。”

纸上还写着一条不曾公开的处置。

货物搬完之后,各商号近年与高丽、海商及地方领主往来的账本,都要集中送往军营。

若守军撤离主港,账本随军带走;来不及带,便与仓房一并烧掉。

不是怕大宁拿走几册生意账。

那些账里记着谁替主战派运过粮,谁被迫交过船,也记着哪些商人反对征发,哪些地方势力还欠王庭的银钱。

账本落到大宁手中,可以分清主动通寇与被迫供货,也能让商人证明自家做过什么。

一把火烧掉,所有人便只能由主战派替他们定罪。

沈砚翻到最后一页。

“消息从哪里来的?”

“其中一条来自商号账房,另一条来自军营搬运队。”萧云昭道,“两边互不知道。征货次序、欠据样式与焚账地点能对上。”

“守军何时动手?”

“没有定日。粮越少,动得越快。”

舱外海浪轻拍船板。

远处倭岛岸线上还有零星灯火,主港被两道山脊遮住,只能看见港口上方淡淡的烟。

苏清漪看过转抄军令,眉心微蹙。

“告示已经进港,商人却未必敢先动。”

“他们手里有粮,有船,也有家眷。”萧云昭道,“最怕的不是被征一批货,是开仓以后仍被当作通敌者处置。”

萧长宁问:“直接告诉他们,大宁会保护商号?”

“直接送信,守将正好顺着送信人把整条线拔出来。”

萧云昭从密匣中取出三张纸。

纸张来自缴获的倭国传令船,尺寸、纤维和水印都与西岸王庭公文相同。旧印也有现成拓样,只是正文尚为空白。

“先让他们怕王庭。”她道。

沈砚看向她:“你要造一份撤港令?”

“不是撤港令。”萧云昭提笔,在第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倭国文字。

主港守军战至粮尽,可按军令弃守西岸,退往王都外营。港中大商号所存米药船材尽数征用,各家主事及直系家眷随军迁往王都,以防商户勾连宁军、资敌献港。

最后一行写得最冷。违者以通敌论,家产充军。

常福看完,脸色有些发紧。

“这哪里是迁,是押去做人质。”

“商人会看得懂。”萧云昭道。

她没有把同样内容抄三遍。

第一份写的是各家主事与长子迁入王都。

第二份改成长子与掌账人。

第三份则写主事之妻与掌印管事。

除此之外,三份公文的措辞、纸张、旧印、折痕与传递暗号完全相同。

每一份右下角还各有一处极小差异:一道落在“迁”字末笔,一道落在王庭旧印边缘,最后一道则藏在公文折线里。

苏清漪逐张看过。

“正文差异太显眼。”

“要显眼。”萧云昭道,“商号最先看的便是谁会被带走。他们若彼此私下通气,会发现三份命令略有不同;若直接把信交给守将,守将也会带着那一处差异来找人。”

沈砚把三家商号在港图上的位置圈出。

一家靠近粮市,手里有主港最大的两座米仓。

一家经营药材与船料,仓房临着内河。

第三家与军营往来最深,过去数月承接过火舟木料和岸炮拖索,账上却把货物都记成渔具与修桥料。

“你怀疑第三家?”沈砚问。

“怀疑不是证据。”萧云昭将对应的假密令折好,“所以三家都试。”

三份密令没有走同一条路。

第一份夹在药布中,由港内军医棚一名搬运者送进粮市。密令外只写了一个商号旧账房认得的货号,送信人不会踏进商号后门。

第二份藏在一块修船木样背面,随船匠学徒送往内河仓区。木样经过三处工棚,即便有人搜查,也只会当成尚未完工的肋材尺寸。

第三份则放进一只王庭旧式账袋,由一名经常替军营送欠据的跑腿人夹在真账中带出。

那条路最短,也最容易被守将的人看见。

萧云昭只给每条线一段命令。送到即止。

不问商号是否投诚,不催对方开门,不允许送信人留在附近看反应。

三路人送完东西,各按不同退路隐藏,谁也不得回原来住处。

沈砚看着她把三枚代表暗线的小签从港图上撤走。

“这次舍得让人先退?”

萧云昭抬眸。“他们留下,看不见商号内堂,只会被守军抓住。”

“很合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沈砚靠在椅背上,“只是觉得三公主如今布网,先画退路了。”

萧云昭将最后一只密令筒封好,没有接这句。

三份假密令在入夜前送进主港。

第一家商号直到二更才有反应。

一名老账房借口清点受潮米袋,进入后仓后便没有再出来。

半个时辰后,一只装着碎米的布袋从仓后排水沟漂出。

大宁投诚渔艇只在外河下游捞袋,没有靠近仓墙。

袋中有三样东西。一张米仓图,一枚内河水位木片,还有一份商号家眷名录。

米仓并不全在商号院内。主仓靠近粮市,副仓藏在一座旧神社后方,平日用来避税。

两仓合计存粮足以供港内百姓数月。

商号不愿把粮交给守军,却也不敢让大宁军直接靠近,因为主仓旁便有一队王庭军士驻守。

家眷名录末尾只写了一句。可交粮,可指路,先保家人。

第二家商号的回信来得更晚。

船匠学徒把一块新的木样放回原工棚,木样正面仍是船肋尺寸,背面却多了两条刻线。

一条标出内河小门,另一条通向守将亲信暂住的院落。

随木样送回的还有一小包药粉。

萧云昭让军医验过,确认只是普通止血药,不是毒物。

药包纸内侧以极细小字写着,内河小门每日卯时、酉时开两次,药船和修船料由此进出。

小门外水浅,大船不能靠,平底小艇可行。

商号掌握的船料仓则在小门以东。

守将一名亲信借征货之名,已经住进商号后院,身边带着十余名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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