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闸下生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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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先被拖过石缝,倭王的身体擦过石壁,脸色越发灰白。军医隔着水替他摸脉,声音发紧:“脉息很弱!”
“出水再说。”
清醒医官被第二个拖出,随后是昏迷医官。最后一名工兵刚爬到出口,身后的旧梁忽然断裂,整段水道猛地向下塌陷。
他双手死死抓住绳索,半边身体悬在水里。
外队三人同时用力,将他拖出石缝。工兵的腿已经失去知觉,腰间还缠着另一名失踪者的绳头。
没有人问那根绳头为何空着。
城东外河,浅水快船已经亮起贴水灯号。
萧清棠站在第一艘船头,看见门板上的人被拖出旧闸,立即下令:“第一船接王与医官,第二船接伤员,第三船封河口。”
快船没有驶进旧渠,只停在确认过的水线上。水兵跳入齐腰深的河水,架起盾板与绳网,把门板一点点拖向船边。
远处城墙上,倭国守军终于发现东侧水闸异动。几支火箭越过河面,落在浅水船外侧。
萧清棠没有让船后退,也没有让副炮轰向城墙。
“盾板前移,伤员先上。”
第一支火箭撞在盾面,火星四溅。水兵咬牙护住门板,军医趁机将倭王抬进船舱。
“王已上船!”
萧清棠抬手:“撤回确认水线。”
浅水船缓缓后退,始终没有越过东门外河的未测区域。第三艘快船则横在外侧,以短炮击断两支落入河面的引火箭,不向城墙多打一发。
与此同时,萧长宁在西野收到了洪水改道的急报。
“西城粮仓!”
她抬头望向倭京西侧。
洪水已经冲出地下旧渠,沿着城下低地向西漫去。若不改变水势,半个时辰内便会灌入西城粮仓。
“引水木架在哪?”她问。
工兵指向西城外一座高架木渠。那座木架横跨旧沟,将山水引向城西。主战派显然早已改过水路,只要闸门开启,洪水便会顺着木架冲向粮仓。
萧长宁立刻下令轻炮转向。
炮术官迟疑:“木架后方有民居。”
“打承重柱,不打仓墙。”
第一发炮弹擦过木架,炸碎外侧护板。木渠仍在漏水,水流却开始向北偏。
萧长宁没有催第二发。她看清木架下方的承重柱与引水槽位置后,命炮手向左修正半分。
第二发炮弹轰然落下。
木架中段承重柱被击断,整条引水槽向北侧坠落。洪水失去原本的坡向,冲入一片荒地与废沟,远离西城粮仓。
水势仍大,却不再直扑仓墙。
萧长宁放下望远镜:“封住缺口,救民,不追水。”
工兵与民夫迅速搬来沙袋、木板和碎石,沿荒沟筑起临时导流堤。西城粮仓外墙被水冲塌一角,仓门却没有进水,粮袋大半保住。
东侧浅水船上,军医已经剪开倭王的衣襟。
“王还活着,伤势重,失血过多,暂时不能搬动。”
萧清棠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火箭,转身命令:“军医船先行,沿已测水线退往西野接报点。第一船护送,第二船殿后。主舰不动。”
浑水中的伤员接连被拖上船。有人昏迷,有人腿伤,有人紧抱着那只装火药的木箱不肯松手。
萧云昭最后一个从旧医署水道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坍塌的石缝,随后登上接应船。
“潜入队清点。”她道。
“失踪三名工兵,重伤五人,其余在位。”
她没有把那三个名字说出来,却让书吏当场记入阵亡待核册。
军医船驶向外河确认水线。
船舱内,倭王在颠簸中睁开了一瞬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披着大宁军布的船顶,又重新昏沉下去。
萧清棠站在船尾,直到军医船离开危险水域,才命快船转向西野。
城外总图旁,沈砚收到最后一份回报。
“王已救出,正在送往西野。”
“旧水道火药已拆,主闸关闭。”
“西城粮仓受损一角,真粮大半保住。”
“潜入队三名工兵失踪,五人重伤。”
沈砚拿起笔,在总图上分别标出水道、引水木架、粮仓和外河接应线。
救王与保粮不再是两件互相争夺的事。火药若不拆,水道会塌;木架若不毁,粮仓会毁;快船若为救人闯入未测河道,倭王和整艘船都可能沉在城外。
每一处都必须先把水势算清,再决定人往哪里走。
萧长宁带着满身水泥与炮烟走到他身边。
“木架毁了,洪水改道。西城粮仓外墙塌了一角,粮袋已转移。”
沈砚点头:“炮打得准。”
“不是打敌人。”萧长宁看向西城方向,“原来炮也能打水。”
“炮弹不认目标,关键看谁在算落点。”
她没有再说话,只将那门轻炮的校射记录交给书吏。首发偏差、第二发命中、导流结果与粮仓受损范围,一项不少。
浅水船终于靠到西野临时行营外的接收线。
军医先把倭王抬下船,再抬出两名医官和重伤工兵。沈砚站在木桥尽头,没有先看王,也没有先问战果。
“工兵三人姓名。”
书吏报出名字。
沈砚让人把三人的军籍、入水道时辰和最后所在位置一并记下,随后才转身看向门板上的倭王。
倭王仍在昏迷,腕上的铁链已经解除,苍白手指却还紧紧蜷着。
军医低声道:“暂时保住了。”
沈砚点头。
“先送医帐,身份暂不外传。”
萧云昭站在水边,湿透的衣袖贴着手臂。萧清棠从快船上下来,第一眼先看向沈砚的护腕,确认没有松脱,才接过军报。
远处,西城粮仓的烟已经散了。坍塌的引水木架横在荒沟里,洪水绕过粮仓,朝更低的废田流去。
而旧水道深处,三名工兵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