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演习立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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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把炮推到坡上,再看看谁更快。”
争执声越来越大。
沈砚在记录簿上写下几笔,抬眼看向萧清棠。
萧清棠没有立即裁决。
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的话。
有人喊着要证明女子不输男子,有人说混编队伍不该把力气浪费在争个人荣誉上。几名学员甚至已经拿起岗位木签,在彼此面前比划起来。
沈砚忍不住低声道:“这还没开打,自己先把阵型拆了。”
萧清棠朝他看来。
沈砚立刻低头,在记录簿上补了一句。
“队内争执,未影响器材。”
萧清棠走到新法队面前。
“吵完了吗?”
众人渐渐闭嘴。
“你们争的是谁更像男子,还是谁更适合岗位?”
没人回答。
她从桌上拿起几张考核记录。
“测距第一是谁?”
那名女学员举手。
“火器装填最快是谁?”
另一名男学员上前。
“急救完成时间最短是谁?”
又是一名女学员。
“工兵器材搬运最快是谁?”
两名男学员同时报出名字。
萧清棠将记录一张张摊开。
“军中岗位按成绩、体能和任务需要分配。不是男子便搬重件,也不是女子便只能记录。谁适合什么位置,拿考核说话。”
先前坚持站旗台的女学员抿了抿唇。
“若我的测距成绩最好,却被安排去救护,我能拒绝吗?”
“可以提出异议。”
“殿下会改吗?”
“看记录。”
“若记录证明我确实更适合测距呢?”
“便站测距位。”
另一名男学员问:“若女子体能不足,却坚持进入工兵组呢?”
“若她的体能达标,便可进入。”
“若不达标?”
“按规定训练,补考通过再进。”
萧清棠将所有岗位木签收拢。
“我不替你们决定谁该站在哪里。今日回去,按成绩、体能和任务需求重新编组。每个岗位写清主责、替补、接令对象与失败后的回报路径。”
她抬眼看着众人。
“你们要证明的不是女子能不能像男子一样冲在最前,也不是男子能不能屈尊去做记录。你们要证明的是,男女混编之后,能不能把粮车送到终点,把命令传准确,把每个人的本事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那名女学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岗位木签。
片刻后,她将“急救”二字放回桌面,拿起“测距”。
另一名体能成绩出色的男学员则取走了急救木签。
“我参加过军医课程。”他说,“若需要,我可以负责伤员转移。”
没有人再笑。
新法队重新围到沙盘旁。
这次争执依旧存在,却开始从性别变成了距离、速度和责任。
谁负责发令,谁负责回旗;粮车陷入泥地后,哪一组先铺板;信号台被夺之后,是否值得回头争抢;火器组与工兵组如何交接,急救员距离粮车多远才能及时赶到。
沈砚坐在木台上,笔尖不停。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能发令,便只能当个被摆在角落里的摆设。可看着学员们将一条条模糊的争论拆成岗位、时辰和责任,他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玩笑。
没有人替他们把答案写好。
也没有人替他们承担选错后的结果。
萧清棠从新法队走向旧法队。
“旧法队同样如此。骑射教官可以提出方案,但演习开始后,队正负责发令。若冲阵路线与粮车任务冲突,以队正最终命令为准。不得因为某位教官资历更老,便擅自越级调动。”
骑射教官面色微沉,却只能拱手应是。
萧清棠让人将最后一块木板立到点将台前。
上面写着演习时限、任务终点、器材数量、安全界线和判定方式。
沈砚走下木台,来到板前。
“本王能不能看一眼?”
“你是记录官,当然能看。”
“能不能改一处错字?”
萧清棠瞥了他一眼。
“哪里错?”
“这里的‘定时’写得太潦草,容易看成‘定死’。虽然军校气氛确实很紧张,但不至于这么绝望。”
萧清棠拿过木板看了看,发现确实有一笔拖得过长。
她接过笔,改正了字迹。
“还有吗?”
沈砚认真扫了一遍。
“没有了。”
“那便去记录你的岗位。”
“本王不是已经被罚坐台上了吗?”
“记录官也有岗位表。”
沈砚低头一看,自己的名字被写在最末一栏。
职责:记录。
限制:不得发令,不得提示,不得干预。
他沉默片刻,对常福道:“你看,这就是权力的尽头。”
常福认真道:“少爷,至少您还有笔。”
“笔也只能记别人怎么赢。”
“那您可以记别人怎么输。”
沈砚侧过头。
“常福,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萧清棠了。”
点将台上,萧清棠已经开始宣布最后一项规定。
“明日辰时击鼓,演习正式开始。鼓响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校场,不得私下交换路线,不得接触对方器材。开演前,由记录官当众核验双方名单与物资。”
她看着两队学员。
“演习没有表演性质,也不为任何人证明身份。旧法若有用,拿任务完成证明;新法若有用,也拿任务完成证明。若两边都不能完成,便都要重训。”
风从大堂门口灌入,吹动了沙盘旁的三面白旗。
那几名女学员重新站回队列,手中不再攥着“证明女子”的话,只低头核对着岗位木签。几个男学员也收起了最初的轻慢,开始认真检查绳索、木桩与急救箱。
萧清棠走到沈砚身边,低声道:“你明日只准记。”
沈砚指了指胸前的木牌。
“臣已经被写死在这里了。”
“不是写死,是写清楚。”
“有区别吗?”
“有。”
她伸手替他把木牌挂正,指尖在绳结上轻轻一勒。
“写死的规矩不能改,写清楚的规矩可以查。”
沈砚低头看着那块木牌,忽然笑了。
“殿下这是把臣当人,还是当证据?”
“看你明日记得好不好。”
“若记得好呢?”
“给你加一盏茶。”
“若记不好?”
“重抄三遍。”
沈砚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
“臣忽然觉得,军法比户部账目还凶险。”
萧清棠转身走回点将台。
“明日辰时,别迟到。”
“臣遵命。”
大堂外,教习开始收起沙盘上的木旗,学员们分头领取器材和岗位牌。旧法队牵马离开,新法队则围着粮车模型继续低声讨论。
沈砚坐回记录台后,将空白册子摊开。
第一页,他写下:
“演习立规,先定任务,再定责任。”
写完,他想了想,又在
“记录官不得发令。”
墨迹未干,萧清棠的声音从点将台传来。
“最后一条也写进去。”
沈砚抬头:“什么?”
“记录官不得贫嘴。”
大堂里再次响起笑声。
沈砚捏着笔,半晌才低头写下。
“记录官对此保留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