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女刊受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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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封条前,低头看了看上面的朱印。
“本王今日不进门,只站在这里看清单。”
京兆吏员连忙上前行礼。
“王爷,此事是奉命——”
“她让你继续清点,你便继续清点。”
“下官已经清点完毕。”
“那便把你方才少写的两摞纸补上。”
吏员一愣。
沈砚指了指门边。
“你们搬走时,一摞压在木箱底下,另一摞夹在版架后。报馆的人看见了,本王也看见了。少写了,便是你们的账不清。”
吏员不敢再争,回头命书吏补记。
苏清漪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王爷不是只旁观?”
“本王在旁观他们怎么把账做错。”
“那便继续旁观。”
沈砚拱了拱手,站到了她身后。
他没有再开口。
从南市回到宫中时,天色已经暗了。
次日早朝,几名礼法派老臣先后出列。
“《巾帼文苑》以街谈巷议冒充文章,专录女子琐事,借机议论军政,实乃惑乱名教。”
“女子本当安守内宅,如今却因一纸刊物妄谈国事。若不严禁,恐怕书院、军营与后宅皆被其扰乱。”
“京兆依旧礼部禁令查封,并无不当。苏氏不思悔过,反以清点为名抗拒官府,罪上加罪。”
苏清漪站在殿下,手里没有带文章,只带着那份被她抄过的查封清单。
她等最后一人说完,才抬头道:“几位大人说刊物惑乱人心,可否指出其中哪一件记录是假的?”
殿内静了一下。
老臣沉声道:“真假并非今日要论之事。”
“那便请指出哪一条现行法,禁止女子记录自己的所见。”
“旧礼部禁令在前。”
“请问禁令全文在哪里?”
“你一个女子,也敢在朝堂上质问旧令?”
苏清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清单。
“我今日质问的不是旧令是谁写的,是京兆拿什么来封我的纸。”
一名老臣气得胡须发颤。
“你这分明是借文字鼓动女子议政!”
“若女子纳税、做工、行医、入军校,连自己经历过的事都不能说,那这张纸该由谁来写?”
“住口!”
萧明玥抬手,殿内的争声立刻停下。
她从案上取过京兆送来的查封公文,又让内侍递上苏清漪的清单。两份纸隔着御案放在一起,一份写着“依旧令查封”,另一份写着刊物、版面、白纸和散字的数目。
萧明玥看了很久,才道:“京兆衙门,你们所据的旧礼部禁令,原文可在今日呈上?”
京兆官员跪伏在地。
“回陛下,旧令存于礼部旧档,需调取。”
“现行法条呢?”
那人额角沁出汗来。
“臣以为,旧令未曾明发废止,便仍可作为依据。”
“你以为?”
萧明玥将公文放下。
“朝廷查封一处发行点,扣下三千余份刊物,依据不能只有一句你以为。”
她看向苏清漪。
“你要求核对查封公文、旧令和现行法条,可有此事?”
“有。”
“你是否拒绝京兆查封?”
“没有。我只要求逐项清点,并将过程留档。”
萧明玥又看向殿下几名老臣。
“你们说刊物鼓动女子议政,是否看过全文?”
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硬着头皮道:“其中所录内容已足以说明问题。”
“那便把问题说清楚。”
萧明玥的手指落在御案上。
“今日不判旧令有效,也不判旧令无效。京兆、报馆、法司三方复核。京兆提交查封公文、执行过程与所据旧令;报馆提交被扣刊物、版面清单及发行记录;法司对照旧令与现行法,说明旧令是否仍具效力,查封是否合乎程序。”
她顿了顿。
“限期呈报。”
礼法派老臣急忙道:“陛下,若此例一开,女子便会以文章干预朝政——”
“文章能不能干预朝政,先看它写了什么。”
萧明玥抬起眼。
“若旧令可以不经复核便压过现行法,那日后任何人拿出一张祖上传下来的纸,便能替朕改诏书?”
殿内无人再敢出声。
她将两份文书交给内侍。
“复核未完之前,已扣刊物与版面不得损毁,不得擅自增减。报馆人员不得因本案被私自拘押,京兆也不得再扩大查封范围。”
“陛下!”一名老臣还想争辩。
萧明玥淡淡道:“退朝。”
走出宫门时,沈砚追上苏清漪。
“你在殿上那句‘女子也有自己的眼睛’,差点把礼部几位老爷的眼睛瞪出来。”
“他们若肯看刊物,便不会只看见女子两个字。”
“今日若让我来,三句话便能把京兆的门槛拆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拦我?”
“门槛拆了容易,报馆想再站起来,得先把公文留下。”
沈砚看着她手里的清单。
“你准备怎么做?”
苏清漪停在宫墙下,翻开清单最后一页。那上面记着被扣的刊物、版面、纸张和活字,墨迹已经干透,边角却被她捏出了一道折痕。
“另立一份不依赖官报牌照的新刊物。”
沈砚没有立即接话。
“今日封的是发行点,不是你的笔。”
“所以往后不能把笔挂在别人的牌子
“纸、车和账,我可以帮你找。”
“稿子和印章呢?”
“都由你说了算。”
苏清漪看了他一眼。
“王爷今日学会退一步了。”
“被自己的记录官罚过几次,多少有些心得。”
“你只是站在门外。”
“站门外也要受风。”
她唇角动了一下,收起清单。
“那便从明日开始找纸。”
“好。”
“别把王府的旗号挂在门口。”
“本王的旗号如今这么不受欢迎?”
“太受欢迎,容易遮住刊物本身。”
沈砚点头,没有再争。他随她回到印局后院,书案上的旧版面已经被搬空,只剩下一张未曾使用的白纸。
苏清漪取来砚台,磨开新墨。
她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新刊筹备。”
沈砚站在一旁,没有伸手拿笔,只把案角的灯芯拨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