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太学传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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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写得漂亮,谁知真假?”
旁边一名寒门学生抱着被撕坏的算学册,抬头道:“那便去查。上面写了账册存处。”
“你还真信?”
“我信不信,和你撕我书有什么关系?”
那人脸涨得通红,想再伸手,却被两名军校学员隔开。
学员没有推人,只把登记册横在中间。
“争论往旁边站,入课堂从左侧走。动手扰课,记名送教习。”
“你敢记我?”
女学员抬眼,声音平稳。
“你若不动手,我便没什么可记。”
那人僵了片刻,终究把手收回袖中。
夜校门口也安静了些。
有女工站在公告前,一字一句地看补贴账。她认字不快,旁边的女学员便低声念给她听。念到“纸笔不得因男女、籍贯另行加价”时,女工抬头问:“若纸铺还是加价呢?”
女学员道:“告示后面写了,报教育衙门或夜校登记处。”
“登记有用吗?”
“今日登记,明日有人复核。复核人也要签名。”
女工把这句话记在袖口内侧的旧纸上。
傍晚,柳含烟才到定海王府。
她身上带着淡淡雨气,进门便将三只纸包放到案上。
“太学门口的,夜校门口的,女学门口的。分发的人不是一拨。”
沈砚拆开纸包。
柳含烟指着第一包道:“太学这边走的是旧书商,专卖科举旧卷。夜校那边是挑担小贩,平日卖针线糖饼。女学门口更绕,借的是替人送绣样的婆子。”
苏清漪问:“源头?”
“暂时只到书商和小贩。几人都说有人前一夜寄放纸包,按张给钱。话术不同,纸墨一样。”
萧云昭看着那几份纸样。
“说明上游统一制版,下游分散投递。”
苏清漪把三张传单并排铺开,朱笔圈出同一句。
“‘有司当慎风教之变’,这句从前常见于旧礼部呈文。改稿的人删掉了‘有司’,换成‘学子当慎’。他知道官样话不好煽动人,便把官府口吻改成同窗之间互相提醒。”
沈砚道:“旧礼部印坊余脉?”
“像。”苏清漪道,“但还不能定。”
“现在人人都学会不能定了。”沈砚叹了口气,“本王忽然很怀念以前看谁不顺眼就抄谁家的日子。”
萧明玥抬眸。
“你怀念可以,别照做。”
沈砚拱手。
“臣遵旨怀念。”
夜色深了以后,太学后巷终于传来消息。
常福亲自押着一个少年进府。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衣衫半旧,鞋底沾着泥,袖中还藏着十几张没发完的传单。进门时他腿软得厉害,被常福一松手,险些跪到地上。
萧清棠站在廊下,见他年纪小,先皱了皱眉。
“谁让你发的?”
少年哆嗦着摇头。
“我不知道。”
常福道:“还嘴硬?”
少年急忙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和半块银角子。
“有人给钱,说让我在太学、夜校门前丢纸。丢完便走,不许同人说话。我真不知道是谁。”
沈砚没有让人上刑,只让常福把钱放到桌上。
“给钱的人长什么样?”
“戴斗笠。”
柳含烟轻轻笑了声。
“又是斗笠。雍京若哪天禁卖斗笠,暗线得少一半。”
沈砚看少年。
“声音呢?”
“像读书人。”少年想了想,“说话慢,不骂人,还问我认不认字。我说认得几个,他便让我别看纸上的字。”
苏清漪抬头。
“他不让你看?”
“嗯。他说看了心里发虚,手就慢。”
屋里静了一瞬。
萧云昭将那几枚铜钱分开。
“钱是散钱,不连号。银角子倒是新剪的。”
沈砚问少年:“除了你,还有谁发?”
“我不认识。”少年咽了咽口水,“但那人说,城东、南市、太学,都有人做一样的活。”
“在哪里收钱?”
“旧书摊后面的雨棚。他把纸包放在凳子下,我拿了便走。”
柳含烟已经起身。
“雨棚我去看。”
萧明玥道:“人先送法司登记,不得私刑。若确是受雇发纸,按扰乱学舍秩序处置,问清住处和来往,不得牵连家人。”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慌忙低下去。
沈砚盯着桌上的传单,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对苏清漪道:“驳文先不发。”
苏清漪收起朱笔。
“我改写成事实核验栏。传单原文、纸墨来源、出现地点、引发事件、教育衙门公告,一并列。”
“别替我辩解太多。”
“你今日倒懂事。”
“陛下说先稳街。”沈砚看向门外,“本王总不能刚学会站门外,便又冲进去掀桌。”
萧清棠道:“你若掀桌,我就让军校学员把你记名。”
常福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扰乱秩序,送教习。”
沈砚抄起一张废纸砸过去,常福抱头躲开。
院外雨声渐止。
被捕的少年由法司差役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传单。他没敢多看,很快低着头消失在廊外。
苏清漪将其中一张铺平,在角落写下编号。
太学第一号。
她又在下方添了一行。
“出资者未明,纸墨同源,句式疑出旧礼部公文系统,待核。”
沈砚站在窗边,看见远处太学方向仍有灯火亮着。那不是争吵的火把,而是讲堂里重新点起的灯。
教育衙门的账目公告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仍贴在墙上,没有被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