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风起邙山，故土难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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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文武百官，都在台阶下躬身等候，无人敢出声。

焦继勋站在百官最前列，始终低着头，目光钉在脚下的青石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十来岁的时候，我跟你太翁，就住在洛阳城东的夹马营。”

赵匡胤突然开口，话音随着风声飘散，却清晰的落进了赵惟吉的耳中，也落进了台阶下每个朝臣的耳中。

“那时候没这么多规矩，天不亮就跑到邙山上去练拳。”

他停顿片刻。

“山上的风比这还大，刮在脸上很疼，冬天冻的鼻涕横流，也不肯下山。”

赵匡胤抬起手，指着邙山最高的那个山头，指尖带着几分浅淡的怅然。

“一套拳打不好，你太翁就脱了鞋底子打我，一鞋底抽在背上，钻心的疼。”

“一边打，还一边骂我没出息，成不了事。”

他的手指在半空停了片刻，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赵惟吉仰起头，看着赵匡胤脸上的神情。

他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赵匡胤的衣袖。

“翁翁，那什么时候带我上邙山？”

赵惟吉脆生生开口。

“我也去练拳，也让太翁看看，我有没有出息。”

赵匡胤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孙儿。

风把赵惟吉额前的碎发吹的乱了，贴在额头上，双眼十分明亮。

他忽然笑了。

抬手在赵惟吉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急什么。”

赵匡胤直起腰，视线重新投向远处的邙山，音量抬高了一分，字字清晰，足够台阶下的所有朝臣听的明明白白。

“先住下来。这地方，朕要住一阵子。”

赵惟吉心里跳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翁翁这句住一阵子，绝不是随口说说。

生于洛阳，乐其风土。他早有迁都之意，这次西幸，名为行南郊郊祀之礼，实则就是要敲定迁都之事！

他也知道，史书上记载李符早已上书陈说迁都有八难，铁骑左右厢都指挥使李怀忠，也必定会跟着进谏。

按史书上的记载，晋王最终会用一句在德不在险，断绝翁翁迁都的念头。

可赵惟吉相信这次赵光义不会为此发声了。

但是他不相信赵光义会就这样认命。

他越是沉默，赵惟吉的心里，便越是不安。

台阶下的官员里，起了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赵匡胤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转身迈过宫门的门槛，走进了文明殿。

这是西京大内的正衙殿，自后梁开平三年定名，沿用至今。殿宇宽阔恢宏，数人合抱的梁柱矗立其间，散发着陈木与松烟混合的沉郁气息。

光线穿过雕花的木格窗棂，斜斜落在澄泥砖铺就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开窗。”

赵匡胤站在大殿中央开口道。

李神福立刻领着内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所有的殿窗与殿门。

风瞬间灌满了整座大殿，吹散了屋内积郁的沉气。

夕阳的光穿过敞开的殿门，铺在地面上，金红一片，一直延伸到赵匡胤的脚下。

赵匡胤走到殿门正中跨出一步，站在了门槛之外。

夕阳把他的影子，在殿前的月台之上拉的很长很长。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能看见洛阳城鳞次栉比的坊市，笔直纵横的街道，巍峨的城墙，一直到天边缓缓下沉的落日。

赵惟吉迈着小步子，走到赵匡胤身后一步的位置站定。

风在殿内打着旋，吹的灯台上的火幡轻轻晃动。

赵匡胤双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之上，目光沉静的望着眼前的洛阳城。

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城池渐渐隐入昏暗之中。

一缕缕炊烟从各个坊市的民居里升起，在风里慢慢散开，融进了洛水之上的暮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