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咸阳议分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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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低头拨了拨袖口,“听说江口都打完了,新郑城就在眼皮底下,擒个韩王安,难不成还得绕道去趟东海?”
王翦垂手站着,李瑶微微侧身,两人皆不言语。
君臣之别,刻在骨子里。
哪怕跟林峰称兄道弟,也不敢借这层关系,在秦王跟前多一句嘴。
天下间,就一个林峰敢踹他屁股、揪他耳朵、当面叫他“小政子”。
旁人?
想都不敢想。
这不是怕,是本分。
再者,近来这位秦王做事,愈发沉得住气、也愈发狠得下心……
说不上哪件事最扎眼,可细想起来:
吕不韦府邸抄得干净利落,连根竹简都没漏;
赵高递上来的人名册,他扫一眼就圈掉一半,再没问一句缘由;
连宗室里几个老辈儿,前脚刚嘀咕“少主太急”,后脚就被调去北地监修驰道,连告病都不让。
王翦和李瑶心里都清楚:
这不是莽撞,是算准了才动手。
也不是冷血,是冷血底下压着一把火……烧得越静,越烫人。
嬴政见二人缄默,也就不再多留。
又闲话几句军械调配、粮秣调度,便起身告辞。
他先去了关内侯府。
府门已立,铜狮昂首,高逾常人;门楣阔绰,足抵三人并肩。
工匠正搭着脚手架刷最后一遍朱漆,木香混着桐油味,扑鼻而来。
他踱进去转了一圈,手指抚过廊柱新斫的纹路,点点头,没多言,却嘴角微松。
接着,又拐进旁边那处小院。
鼎炉还在原处,炉耳微斜,炉底一圈烟熏的灰痕没擦净;院墙砖缝里钻出几茎青苔,墙头瓦片缺了一角,还是去年林峰攀上去摘枣子时踩崩的。
他站在院中,没说话,只抬手抹了把炉沿积的薄灰。
“唉……义兄啊。”
一声轻叹,散在风里。
他真想他。
在赵国当质子那会儿,没人理他,连碗热汤都得自己抢;
回秦之后,母后另择新欢,吕不韦把政令塞进他案头,却把印玺锁在自己匣子里;
后来掌了权,人人都跪得更低、笑得更恭,可越恭敬,越空荡……
没人敢跟他玩笑,没人敢说错话,连醉酒摔了杯,底下人都扑通跪倒,颤着声请罪。
唯独林峰。
叫他“小政子”,骂他“榆木脑袋”,灌他烈酒呛得他咳嗽,还拍着他背哈哈大笑;
知道他是秦王,照样揪他耳朵:“你这王冠歪了,像只被踩扁的鹌鹑!”
不讲规矩,不守分寸,偏让他活得像个人。
如今站在这院子里,砖缝里的草动一下,他都觉得是义兄昨儿刚踩过。
他蹲下身,手指抠了抠墙根一处旧划痕……那是俩人当年比腕力,输了的林峰拿匕首刻下的记号。
“快回来吧……”
“我守着家,你打天下。”
“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拍拍袍角站起身,没再回头,径直出了院门。
回咸阳宫的路上,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