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阅览室的影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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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靠想没有用。他需要证据,需要面对面的观察和判断。
法医中心大楼笼罩在清晨的微光中,安静得有些肃穆。吕凯停好车,径直走向陈敏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敏平静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陈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但她并没有在看,而是微微侧着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是图书馆电子阅览室入口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零五分,那个穿着连帽衫的模糊身影正刷身份证进入。
她似乎对吕凯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转过头,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苍白的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疲惫和血丝。
“吕队,图书馆那边有进展了?”她问,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熬夜后的状态。
“有一些发现,还在查。”吕凯走到她办公桌对面,没有坐下,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你怎么在看这个?”
“刘队把相关的监控片段和资料也发了一份给我,让我从行为分析角度看看。”陈敏很自然地回答,移动鼠标,将画面放大到那个身影的手部区域,虽然模糊,但能看到手指按在闸机感应区上的动作。“我在看这个人的姿态和动作细节。另外,我对比了之前几起案发现场周边,能收集到的所有模糊影像里可疑人物的步态和体型特征。”
“有发现吗?”
“有一点。”陈敏切换了几张图片,都是不同地点、不同时间截取的,人影都同样模糊,但轮廓有相似之处。“你看,虽然穿着不同,遮掩方式不同,但肩膀的倾斜角度,头部习惯性微低的幅度,还有走路时重心微微靠前的姿态,有很高的相似性。尤其是这个,”她点开另一段视频,是之前某个案发现场附近便利店拍到的,一个戴鸭舌帽的人快速走过的背影,“虽然这段视频里人胖一点,但走路的韵律,跨步的间距,几乎一致。我怀疑,这个人可能使用了内增高的鞋垫或者改变肩部轮廓的填充物来伪装体型,但一些根深蒂固的、无意识的动作习惯,很难完全改变。”
她的分析专业而冷静,指向明确。吕凯静静地听着,观察着她的表情和眼神。没有躲闪,没有紧张,只有专注和工作时的投入。
“另外,”陈敏顿了顿,看向吕凯,“刘队应该跟你说了吧?关于昨天下午,我去装备间附近的事。”
她直接挑明了。吕凯心里微微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嗯,老刘提了一句。说小赵好像看见你了,但你办公室监控显示你在。”
“是,我是在办公室。”陈敏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但我中间离开过大概十五分钟。走的就是那条没有监控的备用通道。我去了一趟地下二楼的旧档案室。”
“旧档案室?”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吕凯的意料。法医中心大楼地下二楼,确实有一个存放多年未处理完的疑难物证和部分陈年案卷副本的旧档案室,平时很少有人去。
“对。”陈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是一本看起来很陈旧的、塑料封皮的笔记本。“前几天,我在复核柳征案的一些毒理数据时,想起几年前经手过的一起疑似神经毒素致死的旧案,当时因为检测手段有限,有些疑问没解决。我就想去找找当年的原始记录和留样的档案编号。那本旧案卷,按照索引,应该移交到地下二楼的特定区域了。我昨天下午想起来,就顺路过去找了一下。那条备用通道,是去地下二楼最近的路。”
她将证物袋推到吕凯面前。吕凯看到笔记本扉页上,确实有手写的案卷编号和日期,是五年前的一起食物中毒死亡事件,最终以意外结案。里面夹着一些泛黄的检验单复印件。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吕凯问,目光没有离开陈敏的眼睛。
“找到了。对比了一下,当年怀疑的几种生物碱,和柳征使用的神经抑制剂,在化学结构上有某种同源性。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柳征能‘改进’那种酶的配方。当然,这只是个初步联想,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所以我还没写进报告。”陈敏回答得有理有据,甚至主动提供了调查方向。“我从档案室回来的时候,可能正好路过装备间附近那条走廊,被小赵看见了。我急着回办公室整理思路,没太注意周围。”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时间、地点、动机、甚至后续的联想,都串联了起来。而且,她主动提供了物证——那本旧笔记本,上面的灰尘和归档痕迹,不像临时伪造的。
“为什么不跟老刘说清楚?”吕凯问。
陈敏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那是一个带着点自嘲和无奈的表情。“刘队当时电话里问我在哪,我说在办公室。他语气很急,我也在忙手头的事,就没多想。后来他派人来调我办公室的监控,我才知道可能引起了误会。我本来想找他解释,但他忙着安全屋那边的事,脸色很难看。我想,等你们回来,一起说清楚更好。毕竟,”她抬眼看向吕凯,眼神清澈坦荡,“在这种时候,任何不必要的私下接触,都可能引来更多猜疑。我相信流程,也相信证据。”
她说得滴水不漏。吕凯深深地看着她,试图从那张平静的、略显疲惫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破绽。但没有。陈敏就像她解剖时一样,稳定,精确,不带多余情绪。
是她的心理素质太强,伪装得天衣无缝?还是……她真的只是去了一趟旧档案室,巧合地被卷入嫌疑?
“那个旧档案室,有监控吗?或者,有其他人看到你吗?”吕凯问。
陈敏摇头:“没有监控。那里平时基本没人去。管理员老周昨天请假了。所以,没有直接的人证。”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下去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了后勤的李师傅,他正推着一车报废的办公用品去仓库,还跟我打了招呼。大概……是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你可以问问他。”
时间点也对得上。吕凯记下了李师傅这个名字。
“我知道了。”吕凯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最近事情多,大家压力都大,老刘也是着急,你别往心里去。这个旧案关联的线索,你整理一下,写个简要说明。王铁柱那边,医院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好。”陈敏应下,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继续研究那段监控视频。她的侧影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
吕凯转身离开了陈敏的办公室。走到走廊上,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刘冰的电话。
“老刘,查一下昨天下午三点半到四点,法医中心后勤的李师傅,是不是在楼里运送报废物资。顺便,核实一下陈敏说的旧档案室和那本五年前的案卷。”
电话那头,刘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好,我马上查。你……见过她了?”
“嗯。她的解释听起来没问题,有物证,也有潜在人证。但还需要核实。”吕凯顿了顿,“安全屋和王铁柱那边,是重中之重。内部的排查要细致,但也要注意方式,别寒了兄弟们的心。”
“我明白。”刘冰的声音低沉,“我会把握分寸。图书馆那边呢?”
“还在查,线索很碎,对手很狡猾。有消息我再通知你。”挂断电话,吕凯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陈敏的解释,暂时消除了最大的疑点。但不知为什么,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并没有完全放松。或许是因为这个案子本身太过诡异,或许是因为对手总能抢先一步,或许是因为……他总觉得,陈敏刚才的表现,过于完美了。那种坦荡,那种主动,那种对细节的精准把控,甚至包括那恰到好处的一丝疲惫和无奈,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反应。
是职业病导致的过度猜疑,还是危险临近的直觉?
他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现在,他需要回到图书馆,回到那些冰冷的线索和模糊的影像中去。无论对手是谁,藏在何处,他都必须把“他”或“她”,从阴影里拽出来。
而在他身后,陈敏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门内,陈敏依旧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定格着那个连帽衫的身影。她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屏幕中那个身影的肩膀位置,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她关掉了图片,打开了一份新的文档,标题是:《关于五年前XX案与当前案件疑似神经毒素同源性分析的初步报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