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教团秘闻,夜佛之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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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渠里的共振环旧件全部搬上卡车之后,程小石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上车。他蹲在涵洞护坡边缘,把那枚刻着“赵秀兰赠小聪”的黄铜铃从帆布包最内侧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拿拇指极轻地摩挲着铃口边缘被反复打磨过的黄铜片。铜片内侧刻字时留下的极细微划痕在他指腹上刮出极淡的麻痒感,和他喉部被共振环碎片割开又缝合后的伤口边缘一样,都是某种被强制留在身体里的东西正在缓慢愈合的触感。
“夜佛以前用的名字不叫夜佛。”程小石把铜铃翻过来,铃口朝下扣在膝盖上,“他最早的名字叫韩夜。灾变前是市传染病院的副主任医师,专攻病毒免疫学。灾变后头几天他在城西塑料厂隔离区临时医疗站里给遗民看病,自己掏钱买了十几盒抗生素藏在白大褂里带进去,被圣殿旧部的人发现了要没收,他把抗生素全部拆了包装混在生理盐水瓶里贴上‘污染样本’的标签才躲过去。那时候隔离区的人都叫他‘韩菩萨’——因为他看病不要物资,只要你说一句‘谢谢’,他就跟你点头,然后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苏青禾把急救箱放在涵洞护坡上,在程小石旁边坐下来。她没有打断程小石,只是从急救箱侧袋里拿出那本越来越厚的器材登记册,翻到新的一页,拿铅笔在上面极快地记着。她记得程晔的旧笔记本里有一页夹着一张被高温灼烧过的便签,便签上用工整的处方笺字体写着“小聪,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便签边缘被烧焦了大半,但处方笺最韩夜”。
“后来塑料厂隔离区爆发了辐射病毒,圣殿旧部把所有抗生素全部搬走了,隔离区里连一支退烧针都没剩下。有个发高烧的遗民老头趁着混乱把药柜撬了,把藏在里面的最后几盒抗生素偷出来换成了粮。韩夜跪在那个老头面前求他把药还回来,老头说‘我孙子也发烧了’,韩夜说‘你孙子是普通感冒,小聪是白血病化疗后粒细胞缺乏引起的感染性休克,不用抗生素几个小时就会死’。老头把药揣在怀里跑了。韩夜追到隔离区门口被两个圣殿旧部的卫兵架回来,小聪当天夜里就死了。”程小石的声音越来越哑,说到最后一句时喉部缝线被声带震动扯得极细微地颤了一下,他拿起苏青禾放在旁边的那袋温盐水灌了一口,然后继续往下说。
“小聪死后第三天,牧首派人找到了他。牧首给了他一份凌虚废弃的旧任务链里绑定的反向激活协议样本——这份协议能把人体内残余的神谕力场转化为类似畸变体的攻击能力,但转化过程中会保留全部自我意识。他收下了那份协议。他把自己锁在城西废弃血站的旧冷库里,用了不知多久的时间把那份协议逆向推导、与自己体内逐渐结晶化的神谕力场融合,等出来的时候他的血已经能把畸变体的攻击冲动暂时抑制住——但他自己也从此不能再接触正常人用的抗生素,因为那些抗生素会把他血液里的抑制因子当成外来病原体攻击,让他整个人从内部开始腐烂。冷库铁门上被他用指甲刻了一句话——‘我曾想救所有人,可所有人都想让我死。你们所谓的人性,不过是裹着文明外衣的兽性,而畸变,才是撕掉伪装的真正进化。’”
林烬把蝎王脊骨战刃插在涵洞护坡的混凝土裂缝里,在程小石对面蹲下来。他从背包内侧把从程晔旧笔记本里取出的那张被烧焦的处方笺复印件拿出来,放在程小石膝盖上。处方笺上的墨迹已被高温灼烧得大半模糊,但那个“韩夜”的签名仍然极清晰,每一个字的起笔收笔都极用力,像是在拿笔尖反复刻进纸面。
“这句话我在塑料厂第一次遇到苦行僧时听过。”林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不是质问,只是在陈述,“那个苦行僧也说了差不多的话——‘我曾想救所有人,可所有人都想让我死。’当时我以为那是教团统一的洗脑口号,后来见到夜佛残留下的所有记录才知道,这句话本来就是从他开始的。他把自己的遭遇编成了教团纲领,但他在纲领扉页上写的第一句话不是‘畸变是解脱’——是‘不要像恨我一样恨彼此’。”
程小石愣了一下。他把那张处方笺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字体歪歪扭扭但一笔不少,是成年人用极不习惯的左手写出来的——“小聪,韩叔叔没把你救回来,这条命还给你。以后谁要拿畸变当信仰,先问他有没有给快死的孩子跪着求过药。”他把这张纸按在膝盖上,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苏青禾把登记册合上,从急救箱里拿出最后一袋从护理实训室带来的温盐水递给程小石,然后站起来看向林烬:“夜佛在血站冷库里刻的第二句话,程晔的笔记本里也记了。程晔最后一次去血站送样本时,冷库门框旁边的墙板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字,是夜佛拿同一片指甲刻的——‘我把自己变成怪物,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变成怪物。但这个道理太疼了,没人愿意信。’”
铁屠把战斧往涵洞护坡上一顿,斧刃撞在混凝土上溅起极细密的一小簇火星。他什么也没说,但左肩旧伤疤里的合金纤维网在皮下极轻微地亮了一下——那道光不是狂血被动激发的战斗荧光,是和围墙双色图腾同频的青蓝色,在被队长砍伤背叛、又被淬骨石反复改造后,只有在听到别人同样“被自己人背叛”的遭遇时才会自顾自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