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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文瓒与薛仁贵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作战话题。
冯文瓒为薛仁贵讲述西域之战,说到兴奋处,薛仁贵不时击掌叫好。
“只可惜,安西都护郭孝恪将军死了。”冯文瓒眼中一闪,不无遗憾地寂声说道。
“郭将军死了”薛仁贵吃了一惊。
冯文瓒点了点头,半脸义愤半脸惋惜地道:“龟兹即下,六殿下汇同左骁卫将军阿史那社尔,以及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前去追击龟兹王诃黎布失毕。留郭将军守城。郭将军收拾敌军余部未及,于城外扎营。谁成想龟兹国相那利暗引西突厥兵来救龟兹。谍报探得消息,告知郭将军,郭将军却不以为意。那利突袭,郭将军才仓惶领千人退还城中,那利却暗中早已与城中降胡相能,相为呼应,内外夹击。郭将军见敌势过胜,复又退兵出城,战于龟兹西门。身陷阵中,箭矢如雨。郭将军战死,连同郭将军的大儿子郭待诏也一同战死”
薛仁贵听了,心下也不由唏嘘,言道:“郭将军一生战功,却因此次轻敌,只怕要付之东流了。”
冯文瓒心下戚戚,点头说道:“说到底是因为郭将军大意不备之故,战死不少精卒,只怕夺职去爵在所难免。”
说到此处,薛仁贵与冯文瓒相对而饮,都有些悲壮之意。唐兵作战,郭孝恪还是近年来死去的少数高极将领。
二人连干几杯,但觉胸中意气暗生,激荡不已。一时忘情,竟一起唱起了军歌:“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大唐壮士兮气壮山河;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壮志凌云兮气冲牛斗;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万众一心兮气拔山岳;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
乃是李愔和英雄曲而作歌,与壮士杀敌时同唱,久而久之成为大唐军歌。
不知何时,雨渐渐停了下来,冯老三的“无肉汤”早已上来。冯老三蹲在檐下柱子旁,从怀中取出干馍,撕成小块,放入汤中。虽然无肉,冯老三嗅一嗅肉汤,面上也不由挂起满意的微笑。
听到二人的歌声,冯老三不由微微侧目,听了片刻,嘴角突然掀起一丝与他的面容极不相称的笑意,摇着头含混地咕哝道:“历来战争不过是仨人打架,有什么意思”
刚好有一人正往驿站里走来,听了冯老三的咕哝,上下打量了冯老三几眼,突然向冯老三稽首道:“这位先生有礼了。”
冯老三抬头去看来人,见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眼光淡定,神色从容,似虚怀若谷,却又虎虎生威,实在是个少见的精干睿智之人。
来人毳冕七旒,紫褶平巾,金剑饰,一身武官袍服,而且至少是个三品高官。然而此人却未带一个随从,更无仪仗,只身一人穿了朝服骑马而来,实在是令人纳罕。
冯老三眼中闪过一丝怪异,见此人向自己行礼,唬了一跳,忙还礼道:“官爷有礼。”
来人眼光一闪,温言道:“敢问先生,刚才说的战争不过是仨人打架是什么意思。”
冯老三敦厚地一笑道:“先生不敢当,官爷若不嫌弃,称小人冯老三便是。”
来人官职虽高,到也随和干脆,点头笑道,“好。冯兄弟若不嫌弃,与在下一同吃杯酒如何”
冯老三诧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摆手说道:“小人不过是乡野粗人,怎敢与官爷同坐。”
来人温和一笑:“冯兄弟说笑了,在下当年也是乡野之人,如今虽穿了一身官袍,却也不敢忘记自己乃是何人,还请冯兄弟莫要嫌弃才是。”
冯老三抬头上下打量来人,突然呵呵一笑,拱手道:“官爷若是想问刚才的话,其实小人也不解其意,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道听途说”来人不解地望向冯老三。
冯老三抬头看了看天,笑道:“前些日子,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小人路过渭桥,正要往桥边的驿亭里避雨,刚巧有个年轻书生与一个和尚在桥上,二人即不打伞也不躲避,在桥头望着河水幽幽闲淡。小人觉得甚为奇特,便留意听到二人谈话。似是正在谈论当年圣上在渭桥退兵,与突然可汗桥上立盟之事。小人知道此事,因而听得仔细。
后来,那和尚突然慨叹一句:历来战争不外乎是俩个人打架。这两个人一个是种地的,一个是放牧的,放牧的见种地的地里面可以长出许多好多西,不像他那样只有肉可吃,心生羡慕,想要地里的东西,种地的不肯,因而来抢,一来一去便打了起来。
小人听着好笑,便多听了几句。至于什么意思,却也听不明白。”
亏这冯老三看上去拙嘴笨舌,说起话来却条理十分清楚。
“俩人打架”来人沉吟片刻,笑道,“不错,这天下的战争,自来便是草原上以放牧为生的民族与中原耕种为生的民族的战争最多。岂不就是一伙种地的和一伙放牧地在打么。然而仨人打架却又是何来”
冯老三继续笑道:是那年轻书生听了和尚的话,点了点头,却又摇头说道:不对,其实是仨人打架。”
“怎么又是仨人打架,多出来的又是什么人”
冯老三道:“当时和尚也有此问,那年轻书生回道:除了种地的和放牧的,还有一个野人。”
“野人”来人奇道,“何为野人。”
“书生说:以渔猎为生,不事生产,岂不就是野人”冯老三笑道。
“渔猎为生,不事生产比如靺鞨人”来人听了一愕,想了想又摇头笑道,“的确是野人。然而区区几个野人又能成什么大器。”
冯老三道:“和尚听了也是如此说法。那书生却坚持道:野人见放牧的有肉,种地的有菜,眼一红便都来抢,因而这历史中的战争向来是仨人在打架。”
来人听了不住点头,想了片刻,却又摇头,不无怀疑地自言自语道:“一群野人果真有如此大能力抢得过放牧的与种地的”
也难怪来人有此想法,别说大唐眼中,便是在突然、薛延陀等这些游民族眼中,那些光脚打猎的靺鞨人,又怎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当然,若他们知道这些靺鞨人的后世子孙,也就是后世人称的女真族,曾建金与清,大概便另当别论了。
冯老三边看来人,边笑道:“我也不大明白。只是那年轻书生说:现在人们看不起野人。没准哪一天,野人忽然野性发作,突然攻了过来也说不定。”
来人听了此话,却已怔怔愣住。
冯老三温厚一笑,道:“小人的确也不明其中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