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一百八十六章 军事演习(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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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让他们先累一累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各位,此番演习我们最重要的优势不是兵力,不是装备,而是情报和节奏。乙字营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而我们不仅知道他们在哪里,还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这就是主动权。”
“新式操典练出来的兵,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纪律,是配合,是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现在知己知彼,所以这仗,我们已经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诸位今夜的表现了。”
“末将领命!”
十名队正与数十名火长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
就在戊字营将士们轮番钻入营帐呼呼大睡的时候,牛首山上空的观战团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陛下,已经午时四刻了。”赵松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甘露殿还积着三省六部送来的折子,再加上午后还有一场廷议……”
李二有些不舍地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下方山林间依稀可见的两座军营。
“罢了,国事要紧。”
他转身对身旁的一名玄甲军监军吩咐道:“每隔一个时辰,将两营的动向整理成简报送入宫中。朕要在第一时间知道这场演习的进展。”
“末将遵旨!”
李二又看向李靖等人:“几位爱卿是随朕回城,还是留在这里继续观战?”
李靖抱拳道:“陛下,臣想留下来。此番演习关乎新式操典的成效,臣身为兵部尚书,有责任全程观摩。”
程咬金也嚷嚷道:“俺老程也留下来!这么好看的戏,不看可惜了!”
秦琼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抱拳道:“臣等也愿留下观战。”
李二哈哈一笑:“好!那你们便替朕好好看着,有什么精彩之处,回头讲给朕听!”
说罢,李二便与赵松一同乘神仙灯缓缓降落,在亲卫护送下策马回宫。
李靖望着李二离开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道:“知节,你可知道前几日陛下在甘露殿跟小轩说了什么?”
“说了啥?”
“陛下想要在草原上建一个情报网,就像今天戊字营的斥候那样,把突厥人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小轩的主意?”
李靖点了点头:
“所以说,这场演习,李泽轩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他要让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看清楚——新式操典练出来的兵,是什么样子;重视情报的军队,有多大的优势。”
程咬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幸灾乐祸地道:“那丘行恭这回……怕不是要倒大霉了?”
李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牛首山的夜晚并不安静,山风穿过密林发出呼呼的啸声,远处偶尔传来野狼的长嚎。但对于在军营中呆惯了的士兵来说,这些声音并不影响他们入睡。
乙字营的营寨里,大多数将士已经沉沉进入了梦乡。
白日里他们砍木桩、挖壕沟、搭营帐、捕鱼狩猎,从辰时忙到酉时,一个个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营寨倒是扎得结实,外围的壕沟挖了五尺深,拒马密密麻麻排了三层,营门两侧还竖了两座简易箭塔。
孙涛在入睡前还亲自巡视了一圈营寨,确认防御工事已经完备后,这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戊字营那帮新兵蛋子,明天若是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是孙涛临睡前对手下队正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便吹灭了油灯,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不多时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整座乙字营营寨,在这场夜色的包裹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营寨北面的密林里,一双双眼睛正透过树丛的缝隙,盯着那座陷入沉睡的营寨。
“什么时辰了?”
一队队正王戎压低声音问道。
身旁一名火长看了看天上的星斗位置,低声道:“子时已到。”
王戎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木刀——刀尖上沾着白石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弟兄们,参军说了,今晚咱们不打仗,只吓人。都他娘的给我记住了——鼓往死里擂,嗓子往破里喊,火把往高处举!老子要让乙字营这帮孙子觉得,咱们是三千个重骑兵在冲锋!”
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程处默扛着一面牛皮大鼓蹲在王戎身后,龇着牙乐得肩膀直抖。
王戎回头瞪了他一眼:“处默,你特娘的别把鼓擂破了!参军说了,三次袭扰三面鼓,你要是第一波就把鼓擂坏了,后面两波的弟兄拿什么吓人?”
“老王你放心!”程处默拍了拍鼓面,压着嗓子道,“俺老程这双手有分寸!保证让乙字营那帮孙子以为天兵天将下凡了!”
“动手!”
霎时间——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像是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寂静的夜空之下。那鼓声又急又密,仿佛有一支大军正在密林深处全速冲杀而来。
“杀——!!!”
数百人的呐喊声紧跟着响彻山林,那声音从北面的黑暗中猛地爆发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直直撞进了乙字营营寨。
无数火把几乎在同时燃起,在密林边缘晃动、挥舞,远远望去犹如一条在黑暗中翻腾的火龙。
乙字营营寨内。
“敌袭!敌袭——!!!”
营门箭塔上的哨兵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发出了尖锐的警讯。
营帐中,正在熟睡的乙字营士兵们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我的刀呢?我的刀在哪儿!”
“快!快穿铠甲!来不及了!”
“娘的!第一天不是不让打吗?戊字营他娘的赖皮!”
营帐内乱成一团,士兵们在黑暗中手忙脚乱地摸兵器、套铠甲,有人穿反了靴子,有人拿错了别人的头盔,更有人直接被旁边的人绊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
乙字营一队队正袁大成也在人群中——就是那个在格斗大赛上受丘行恭密令下黑手重伤陆明的袁大成。他那只被程处默用太极拳废过的左臂至今还没好利索,黑暗中单手根本套不上铠甲,急得满头大汗。旁边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帮他扣上了肩甲的铁扣。
“赵旭诚?“袁大成认出了那只手的主人。
“别废话,赶紧的。“赵旭诚的声音不紧不慢,一边帮袁大成扣甲一边把自己的木刀往腰间一别。他在格斗大赛上对阵周二福时主动给对手认输的机会,为此被丘行恭罚了三十军棍。伤刚好没几天,此刻却是营帐中最镇定的一个。
袁大成看着赵旭诚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当初在擂台上,他觉得赵旭诚讲武德是妇人之仁。可今夜被戊字营折腾得鸡飞狗跳,他才发现,真正沉得住气的,反而是这个“妇人“。
孙涛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来,连铠甲都来不及穿,抄起木矛便冲出了营帐。
“慌什么!都给老子稳住!”
他一边吼着一边冲向营门,远远地便看见北面密林边沿那一片晃动的火光,耳边是密集的鼓声和震天的喊杀声。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帮孙子,第一天就敢动手?
“全军列阵!准备应战!”孙涛厉声吼道,“弓箭手上箭塔,其余人守住营门!谁都不许出去!”
到底是玄甲军的精锐老营,虽然一开始有些慌乱,但在孙涛的喝令下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士兵们鱼贯而出,在营门内侧列成了防御阵型。箭塔上的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北面那片晃动的火光。
然而——
等了半天,那火光始终只在密林边沿晃动,喊杀声也只响不近,鼓声倒是越来越猛。
就是没有一个人冲出来。
…………………………
神仙灯上,段志玄安排的三名监军正举着望远镜,将下方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进攻?”
一名监军放下望远镜,满脸困惑。
旁边另一名监军忽然笑出声来:“妙啊!这不是进攻,这是袭扰!规则上说了第一天不许攻伐,可没说不许擂鼓呐喊!戊字营这是在耍乙字营啊!”
第三名监军——一个老成的校尉——沉思片刻后,拿起炭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了几行字,然后塞进一个竹筒里,顺着神仙灯的绳索滑了下去。
“速报帅帐!”
…………………………
帅帐内。
段志玄展开刚送下来的纸条,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帐中除了段志玄与丘行恭,甲字营校尉张士贵、丁字营校尉鲁达、丙字营副将高功也分坐两侧。张士贵身后站着甲字营一队队正翟长孙——那位在格斗大赛决胜局才出手的化气后期元老。鲁达身旁是丁字营一队队正杜广山,高功身侧则是丙字营四队队正向鹏。三营虽未参演,但段志玄特命他们全程观摩。
坐在段志玄下首的丘行恭急切地问道:”段将军,牛首山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戊字营违反规则了?”
段志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纸条递了过去。
丘行恭接过来一看,脸色骤变。
“……戊字营于子时擂鼓呐喊,火把晃动,声势浩大,然并未进攻。乙字营全军惊醒,列阵待战,至今未见敌踪。”
“混账!”
丘行恭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道:”李泽轩这小贼,他在耍什么把戏!第一天不许攻伐,他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骚扰!”
段志玄淡淡地道:”规则上确实没有说不许擂鼓呐喊。只要没有真正攻击对方营寨,那便不违规。”
“你——!”丘行恭脸色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纸条被张士贵接了过去。他看完之后,捋须轻叹了一声:”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李参军这一手,虽说不甚光明,却恰合兵法精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这是要在一夜之间,把乙字营的士气给耗尽啊。”
翟长孙站在张士贵身后,瞥了一眼纸条,沉声道:”张校尉说得是。末将在格斗大赛上跟戊字营交过手,当时便觉得李参军用兵不拘一格。如今看来,他指挥大营作战,比擂台比武更犀利三分。”
鲁达从张士贵手中接过纸条,沉默地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换了我丁字营,只怕也撑不过三波。”
高功和向鹏并肩站在帅帐最末。高功看完纸条,转头对向鹏低声道:”幸好咱们丙字营现在也是李参军手下的兵了。”
向鹏用力点了点头,目光中既有庆幸,又有敬畏。
丘行恭听着帐中众人的议论,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演习,从一开始,主动权就不在他手里。
…………………………
乙字营营寨北面,密林中。
“撤!”
王戎一声令下,鼓声骤停,火把齐刷刷地熄灭,呐喊声也瞬间消失。三百名戊字营士兵如同一阵风一般,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乙字营营寨内,所有士兵面面相觑。
“打……打完了?”
“这就走了?”
“他娘的!老子裤子都脱了,就这?”
孙涛脸色阴沉如水,他死死盯着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密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一队留守营门,二队三队回去继续睡。明日一早,全军出动,老子要找到戊字营的老巢,往死里揍他们!”
然而,一个时辰后——
“咚!咚!咚!”
战鼓声再次炸响。
这一次,是从西面传来的。
伴随着鼓声的,还有数十支拖着火焰尾巴的木箭,尖锐地划过夜空,扎进了乙字营营寨外头的空地上。虽然是空地,但那燃烧的火焰在夜里看来,依旧令人心惊肉跳。
“敌袭——!!!”
哨兵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刚刚睡着不到半个时辰的乙字营士兵们再次被惊醒。
这一次,他们比刚才更慌乱。
因为刚才还只是擂鼓呐喊,这回可是真的看见火光了!
孙涛铁青着脸再次冲出营帐,看着西面密林中晃动的火光和营寨外头还在燃烧的木箭,他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不许出营!都给老子守在营门里头!”
他很清楚,这是诱敌。
对方就是想让他沉不住气派兵出营追击。
一旦出了营寨,在黑夜的密林里,他的兵根本就不可能是早有准备的戊字营的对手。
可是守在里面……每过一会儿就被吓醒一次,这他娘的还怎么睡?
孙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
丑时四刻。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第三次鼓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猛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响起了鼓声和喊杀声,仿佛戊字营倾巢而出,要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
乙字营的将士们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第三次穿戴好铠甲、拿起武器冲出营帐,但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烦躁。
有个老卒一边穿铠甲一边骂骂咧咧:“去他娘的,老子当兵二十年,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要么就别打,要么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这算什么本事!”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眼皮都在打架,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涛站在营门中央,望着四周密林中晃动的火光,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但他没有办法。
出去打——对方在暗,他在明,夜战不是乙字营的强项。
不出去打——他的士兵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被吵醒一次,等到天亮的时候全都精疲力竭。
“校尉……”副将陈大同凑到孙涛耳边低声道,“弟兄们这一夜被折腾了三回,天一亮怕是连一半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咱们得想个法子。”
孙涛沉默了很久。
“天一亮就派大队斥候去找戊字营的营寨位置,”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咱们必须主动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