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一百八十七章 军事演习(下)!(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的手指在那张纸条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舆图前面。
“赵松,你过来。”
赵松连忙走过去。
“你看这幅舆图,”李二指着舆图道,“朕每天对着这张图,看到的是大唐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但李泽轩看到的是什么?”
赵松不敢接话。
李二自问自答道:“他看到的是——在这片山林里,什么样的兵可以藏住而不被人发现;在这片草原上,什么样的情报网可以让突厥人无处遁形。”
“他看到的不是山川,他看到的是一种全新的战争方式。”
“朕以前以为,他不过是脑袋里有些新奇玩意儿罢了。但今天朕才真正明白,这小子是在给朕打造一把——不,是一整套全新的兵器。”
“练兵的兵器、打仗的兵器、获取情报的兵器……”
赵松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那这场演习……”
“演习的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李二摆了摆手,“丘行恭的乙字营今日必败。朕现在只想知道,李泽轩接下来还会给朕带来什么惊喜。”
他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牛首山的方向,目光深邃。
…………………………
申时四刻。
乙字营的先头部队抵达了山道入口。
那是一条夹在两座山梁之间的狭长通道,最窄处只能容三四骑并行,两侧山坡陡峭,覆盖着茂密的原始山林。山道弯弯曲曲,一眼看不到头。
“校尉,就是这里!”
带队斥候指着山道深处道:“穿过这条山道,尽头就是戊字营的营寨!”
孙涛勒住战马,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山道。
多年的行伍经验告诉他,这种地形是最容易设伏的。
但他们的斥候已经前往两侧山道反复确认过——山道两侧并没有伏兵。
“全军听令!”孙涛拔出木刀,向前一指,“前队开路,中队跟上,后队警戒后方!以急行军速度通过山道——日落之前,拿下戊字营!”
“吼——吼——吼!”
乙字营将士齐声呐喊三声,随即列成三列纵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山道。
数百人走进那条狭窄的山道,就像是一条长蛇缓缓钻进了细长的竹筒。
脚步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孙涛骑着马走在队伍的中段,不断催促着士兵加快速度。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他右上方不到十丈远的山坡上,一片枯叶轻轻地动了动。
那是戊字营七队队正沈木。
他透过枯叶的缝隙,看着山道上像长蛇一样延绵的乙字营队伍,然后缓缓地、极为缓慢地,将手伸向腰间——
那里有一枚竹哨。
按照计划,竹哨响起之时,便是伏兵尽出之时。
但他没有吹。
他在等。
等乙字营的队尾也全部进入山道。
等这条“长蛇”完全钻进竹筒里。
山道上的士兵依旧在行进。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乙字营的队伍已经有一大半进入了山道。孙涛骑在马上,远远望见山道尽头似乎有一片开阔地带,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面旗帜和帐篷的轮廓。
那就是戊字营的营寨了。
孙涛心中一喜,正欲再次催促加速,忽然——
“咻——!”
一声尖锐的竹哨声猛地从山坡上炸响,那声音又急又尖,在山谷间来回弹射,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
“咻——咻——咻——!”
更多的竹哨声从山道两侧的山坡上响起,交织成了一片刺耳的声浪。
“怎么回事?!”
孙涛脸色大变,刚要抬头,便看见了他这辈子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山道两侧的坡面上,那片原本看起来只是枯草和落叶的地面,突然之间像是活了——不,是炸了。
无数道人影从枯叶掀飞,像是一张巨大的地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裂。
两百名戊字营士兵,在两个多时辰的潜伏之后,在同一瞬间暴起。
“杀——!!!”
那声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带着压抑了两个时辰后终于爆发的畅快与狠厉。
最前排的三十名士兵手持木弓,羽箭已经搭在弦上。箭矢没有真正的箭头,但裹着石灰的布团依旧能在地上炸开一团团白雾。
“咻——咻——咻——!”
三十支箭矢从山坡上呼啸而下,第一波便精准地射中了乙字营最前面那排刀盾兵的胸口和面门——石灰炸开,白色的印记触目惊心。
“我中箭了!我中箭了!”
“娘的,这算不算阵亡?”
“刀盾兵被射中正面,按规则算阵亡!快离开战场!”
乙字营的先头部队瞬间乱成一团,至少有二十多人被判定阵亡不得不退出战场。
袁大成就在那排刀盾兵中间。他在格斗大赛上对陆明下黑手的时候何等凶悍,可此刻头顶箭雨铺天盖地砸下来,他连举盾的姿势都还没摆好,一支裹了石灰的箭矢便从侧面斜飞过来,精准地戳在了他的胸口正中央。白灰炸开,在皮甲上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白印。
“袁大成——胸口要害中箭,阵亡!”山坡上传来监军的判定声。
袁大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团刺眼的石灰印,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颓丧,又从颓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木刀往旁边一扔,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在他前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赵旭诚正单手举着一面木盾,另一只手拽着两个被箭雨射懵了的年轻士兵往后拖。他的盾牌上已经炸开了三四团石灰印——按规则盾牌中箭不算阵亡,但那股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往后退!别站直了,蹲着走!”赵旭诚的嗓门不大,但在混乱中却像一根钉子一样稳。他手里的木盾始终挡在头顶,不管头顶的箭雨有多密,那面盾牌纹丝不动。
剩下的士兵慌慌张张地举起盾牌试图格挡,但箭矢是从高处射下来的,举盾也挡不住。
“盾阵!快结盾阵!”孙涛歇斯底里地吼道,”用弓箭还击!往山坡上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山坡上第二波箭雨又到了。
这一波不是平射,而是抛射——箭矢划着弧线越过前排的盾牌,直接落进了队伍中间那些没有举盾的士兵群里。
白雾在山道上炸开了花。
“后队变前队!快退!退出山道!”孙涛终于意识到在这里面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立刻下令撤退。
然而——
“校尉!后面也被堵住了!”
一名队正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指着后方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从山坡上滚了木头下来,把山道的出口堵死了!”
孙涛猛地回头,只见山道入口处果然横着十几根粗大的圆木,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圆木少说也有四五百斤一根,靠人力根本搬不动。
瓮中捉鳖。
这个词在孙涛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的手脚忽然变得冰凉。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孙涛拔出木刀,厉声吼道,“他们不过两百号人,咱们有一千人!把盾阵撑起来,弓箭手掩护,步兵往山坡上冲!”
不得不说,乙字营到底是老牌精锐。
虽然在伏击中损失了不少人,但在孙涛的喝令下,士兵们很快便稳住了阵脚。盾牌手在外围撑起了一面面木盾,弓箭手在盾牌的保护下开始向山坡上还击,步兵则开始试探着往山坡上攀爬。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爬坡和从坡上往下打,完全是两个难度。
戊字营的伏兵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利,箭矢、木矛从高处往下攻,几乎不需要怎么瞄准就能击中目标。而乙字营的士兵往上攀爬本就费力,还要时刻提防头顶的攻击,爬上一步往往要退下来两步。
更要命的是——乙字营的士兵们太累了。
一夜未眠再加上全速行军,此刻他们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许多人爬坡爬到一半就手脚发软,被坡上捅下来的木矛轻轻一下就戳中了要害。
“我阵亡了——”
“我也阵亡了——”
山道两侧的山坡上到处散落着被判定阵亡的士兵。按照演习规则,阵亡者必须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并离开战场。于是山道两侧便出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一群士兵坐在山坡上,身上的要害处沾着一团团石灰印,他们脸上的表情既憋屈又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终于可以歇着了。
仅仅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乙字营的阵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三百。
孙涛的嘴唇咬出了血。
他死死盯着山坡上那些如同鬼魅一般穿梭跳跃的戊字营伏兵,忽然一咬牙,拉过一个亲兵吼道:“带一队刀盾兵,往东面山坡上冲!他们在东面坡上的兵力最少!冲上去,把坡顶占了,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是!”
亲兵立即召集了剩余人马中体力最好的一百名刀盾兵和枪兵,举着盾牌向东面山坡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的攻击非常猛烈,一百人前赴后继地往上冲,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箭矢,长矛在身前织成了一片密集的矛林。
戊字营在东面山坡上的伏兵确实最少,只有不到四十人。
四十对一百,即便居高临下,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眼看着乙字营的冲锋队就要冲上坡顶——
“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忽然从山道正前方传了过来。
那号角声沉重、雄浑,仿佛是从大地深处发出的咆哮。
所有的厮杀声、呐喊声在这一瞬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整个山道都开始震动。
那是一种极有规律的震动。
“咚——咚——咚——”
不是鼓声。
是马蹄声。
是数百匹战马同时踏地的声音。
黄昏的余晖中,山道尽头,一片耀眼的金属反光亮了起来。
那是一排骑兵。
重骑兵。
他们身上披着玄甲军最新式的哥特式板甲,从头到脚都被银灰色的钢铁包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夕阳的余晖洒在板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仿佛一堵钢铁洪流正在缓缓逼近。
他们的战马同样披着马铠,马铠上一片片铁叶在行进中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脆响。
但最可怕的不是他们的铠甲。
而是他们的步伐。
三百名重骑兵,排成五列横队,每一列六十人,像一个巨大的钢铁方阵。
他们的马蹄落地的节奏——一模一样的。
那是一种近乎恐怖的整齐。
三百匹马,六百只马蹄,同时抬起,同时落下。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隐隐发抖,震得山道上的碎石簌簌跳动,震得每一个乙字营士兵的心脏都跟着那节奏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人在击鼓。
但天地就是他们的鼓。
“这……这是什么……”
孙涛瞪大了眼睛,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当了二十年兵,见过无数骑兵冲锋的场面。突厥狼骑的狂野冲锋、玄甲军的精锐冲阵,他都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三百名重骑兵,三百匹战马,同时抬蹄,同时落地。
那不是骑兵冲锋。
那是山在移动。
那是铁在呼吸。
那是李泽轩的戊字营!
…………………………
夕阳如火。
山道尽头,李泽轩站在营寨辕门楼上,按照事先制定的规矩,他不能上场参战,但他还是可以临阵指挥的,此时他同样披着新式板甲,银灰色的甲胄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芒。他没有举刀,没有怒吼,只是抬起右手,冷声喝道:““冲锋!!”
三百名重骑兵在同一瞬间将手中的木矛端平。
矛尖微微下倾,矛身上沾着石灰的白粉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天地间响起了一道惊雷。
那不是雷。
那是三百匹战马同时在狭窄的山道上开始加速的声音。
马蹄如同擂鼓一般密集地砸在地面上,整个山道都在这种钢铁洪流的冲击下震荡起来。山坡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山谷间的回音层层叠叠久久不绝。
像海潮。
像铁打的海潮。
第一列重骑兵的排头是程处默。他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整个人被哥特式板甲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燃着火焰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木制马槊——演习规则不允许用真刀真枪,所以这些马槊都是用三层硬木压合而成,槊身上用细麻绳密密地缠了一圈又一圈。虽然去了枪尖,但被这玩意儿正面撞上一下,也得疼上好几天。
第二列重骑兵的排头是尉迟宝林。他骑着一匹栗色高头大马,身形比程处默还要壮上一圈,整个人被板甲包裹起来之后活像一尊会移动的铁塔。他手中的木槊比旁人的粗了整整一圈——那是他爹尉迟敬德留给他的家传槊法底子,寻常木槊在他手里跟筷子似的轻飘飘的,他只能额外缠了三层麻绳才勉强觉得趁手。
程处默咆哮着,声音穿透了铁甲的缝隙,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尉迟宝林紧跟着爆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怒吼。两个铁塔般的年轻猛将一前一后,像是两把烧红的铁锤,砸向了乙字营的阵线。
没有人听得清他在喊什么。
但那不重要。
马蹄砸得更密了。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列阵!列阵!”孙涛的声音已经嘶哑,“长矛手上前!盾牌手顶住!顶住——!”
乙字营的士兵们在山道上仓促列阵,但刚刚经历过伏兵埋伏的他们,此时列阵已然来不及了,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戊字营!
第一排戊字营重骑兵很快撞进了乙字营的阵线。
就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进了牛油。
盾牌被撞飞了。木矛被折断。最前面那排试图硬扛骑兵冲击的刀盾兵直接被连人带盾撞出了战阵。他们的身上沾满了石灰——胸口、腹部分别被骑兵的木矛正面刺中,按规则当场阵亡。
有个乙字营士兵被撞飞出去足足一丈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他捂着被木矛戳得生疼的肋部,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团刺眼的石灰印记,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退出了战场。
第二排重骑兵紧跟着碾了过去。
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乙字营的队列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铁犁犁了一遍,所过之处全是白色石灰印记和坐倒在地、面色灰白的“阵亡“士兵。
三百骑兵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从山道入口犁到了山道出口。
然后他们调转马头,整齐划一地从山道出口又犁了回来。
第二波冲阵。
乙字营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开始四散奔逃,有人往山坡上爬,有人往石头后面躲,有人干脆往地上一躺把手中的木矛一扔——撂挑子了。
“不许跑!都不许跑!”孙涛双眼血红,挥着木刀试图拦住溃逃的士兵。
然而没有用。
溃败就像是决了堤的水,一旦涌出去就再也拦不回来。
就在这时候,一把沾着石灰的马槊从侧面无声无息地递了过来,轻轻地点在了孙涛的喉咙上。
孙涛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就见程处默骑在马上,手中的马槊稳稳地指着他的咽喉。
“嘿嘿!孙校尉,你已经阵亡了。”
孙涛死死盯着程处默,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颓然,最后全都化成了一声沙哑的叹息。
“……我阵亡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木刀,翻身下马,垂着头走向了路边。
程处默收起马槊,目光扫过整条山道。
山道上坐满了被判定阵亡的乙字营士兵,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石灰印。还有少数没有被击中要害的士兵仍在负隅顽抗,但已经不成队形,被戊字营的伏兵和重骑兵分割包围,逐个点名。
整场战斗从竹哨响起的第一声算起,到现在扎扎实实,正好是三炷香的时间。
演习第二日,申时正。
玄甲军乙字营——
全军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