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一百九十三章 金衣卫,天子亲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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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这四个——林江、陈阜、常胜、曲冲——本来打算解甲归田,辞呈早就给我了,我之前也同意了。如今侯爷你要用他们——你得自己跟他们说。“
李泽轩拿起那块腰牌。“好,本侯正好想去见见他们。“
从正堂出来,李泽轩来到了百骑司后院的伤兵营。伤兵营是一排低矮的砖房,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药膏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很暗,空气里混着药膏和汗水的味道。
林江半靠在床头上——他的脸色还是灰白的,胸口的淤伤散了两个多月还没散尽。陈阜坐在床沿上发呆,他的右腕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夹着两块固定腕骨的竹板。常胜和曲冲在屋里慢慢踱步——一瘸一拐的,恢复训练。
他们看到李泽轩,同时愣住了,随后连忙抱拳行李
“见过侯爷!”
李泽轩摆了摆手,没有寒暄,他拉过一条木凳在屋子中间坐了下来。“本侯是来问你们一句话的——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人回答。林江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玄夜那一掌震伤了他的心脉,这双手今后连提刀都困难。陈阜把缠着绷带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常胜和曲冲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李泽轩等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那间光线暗淡的伤兵营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在太原做的事,本侯欠你们一个人情。书院的学生能活着回来,有你们流的血在里面。本侯知道百骑司养不了你们一辈子——李君羡也想养,但他养不了。
金衣卫是新衙门——什么都没有,但正好缺你们这样的人。你们不能上战场了,我知道。但你们脑子里的东西值一条命——突厥的路数、狼卫的手段、怎么潜伏、怎么跟踪、怎么查暗桩——这些东西金衣卫没人懂。“
林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但确实是笑了。
“我去。“
陈阜把缠着绷带的右手从身后拿到了身前。那只手还是握不住刀——缠着绷带的腕子在阳光下像一截被虫蛀过的木头。“侯爷——我右手废了,但教人我还是教得了的。“常胜和曲冲站了起来。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了林江旁边。
李泽轩从腰牌袋里取出四块空白的金衣卫腰牌,依次放在四人面前的桌上。腰牌是铜铸的,正面刻着“金衣卫“三个字,背面空白——等着刻上他们的名字。
“明天到安上门外金衣卫衙署报到——你们是第一拨。”他站起来,在陈阜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位置是他刚受伤时血浸透了整条袖子的地方,如今血迹已经洗不干净了,在衣袖上留下了一团淡褐色的印记。
李泽轩离开伤兵营,正要出百骑司,李君羡却把他叫住了。
“侯爷留步。还有一件事。”李君羡的语气变了——不是方才谈伤兵时的沉重,而是一种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的急切。”百骑司的电报机——什么时候能给?”
李泽轩一愣。
“当初侯爷您殿前献策,我向陛下请求给百骑配备电报机,陛下答应了,您当时也答应了。”李君羡往前走了一步,”后来工坊第一批电报机下线——全分配给了军营。玄甲军十台,京城十二卫一家五台,府兵三十台。百骑司一台都没有。”
李泽轩想起来了。那天的分配方案是他自己拟的——确实把百骑给漏了。”李将军,这事是我的疏忽。第二批电报机这两日就能下线,到时候给百骑留十台。另外——炎黄书院的电报机培训班还在开,墨槐先生主讲。你们也挑几个人去参加培训。”
李君羡明显松了半口气。”十台。也勉强够用了,侯爷这次说话算话?”
“算话。回头我就让工坊把十台的编号提前登记到百骑名下。”
李君羡抱了抱拳。
从百骑司出来,李泽轩带着李恪去了契丹部。契丹部酋长获封大贺县男,在长安城里有朝廷赐的宅邸。李泽轩递了帖子,开门见山——金衣卫外卫需要一批熟悉草原的好手,请大贺县男从部众中挑选二三十个身手敏捷、会说突厥话的年轻人。
大贺县男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侯爷要人打颉利,我契丹部岂有不帮之理?”当即便派人回部落驻地去挑人。
突利部那边,突利可汗已被封为北平郡王,在长安另有府邸。不过他不在城中——去了河套巡视部众的安置情况。李泽轩找到了留守的北平郡王府长史,把来意说明。长史派人快马去河套传话,当天夜里突利便回了信——只有一句话:”要多少给多少。”
两边合计凑了将近六十人。加上百骑司的五十——金衣卫的人头从两个变成了一百一十。
两天后的傍晚,李泽轩刚从城外回来。他在金衣卫衙署门口翻身下马,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门口站岗的杂役就一脸神秘地小跑过来。“指挥使——营外有四个怪人求见。都穿着破皮袍,左胳膊全废了。为首那个说他叫玄夜。“
李泽轩放下手中的水碗。他快步走出前厅、走出中堂、穿过那道铁栅门——门轴还是那声悠长的吱呀。门外站着四个人。他们的皮袍上全是风沙磨出来的小洞,袖口的线头散成一缕一缕的。脸上被草原上的日光晒得像两块老树皮,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每道口子里面都嵌着洗不掉的黑泥——那是长途跋涉中风吹进伤口里结成的痂。他们的左臂都裹着发黑的布条,布条回草原的路亲手震碎的全部筋脉。
玄夜看到李泽轩走出来,没有说话。他单膝跪了下来,那条废了的左臂垂在身侧。他用还能用的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微微发黄的纸条,纸条上盖着两个月前李泽轩亲手盖上去的金衣卫外卫的印。他将纸条双手呈过头顶。
“侯爷。玄夜如约而归。“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子打进冻土。“从今往后——这条命不是借的。是侯爷的。“
天鹰跪了下来。暮蛟和天蝎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四条废臂在暮色中的风里微微晃动着,四条脊梁挺得比旁边那棵老榆树还直。他们身后是长安城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们面前是这座半个月前还只是一座废弃粮仓的金衣卫衙署。
李泽轩低头看着他们。那四条废臂——是在这间衙署还不存在的时候,在百骑大牢的阴冷石地上,他们为了向他借一条命回草原见家人最后一面——亲手震碎的。
他伸出手,从玄夜手中接过了那张纸条。这张纸条他认得——纸张的右上角还残留着那天他写任命文书时滴上的一小团墨渍。两个月,两千多里路,四匹瘦马,四个废臂的人。这张纸条他们一直贴身放着——折痕的地方已经磨穿了,露出了里面的纸纤维。但金衣卫的印还在。印泥被汗水洇过好几次,已经不再是鲜红色了——变成了那种沉淀之后的深褐,像凝固的血。
李泽轩将纸条折好,收进怀中。然后他伸出双手,扶住了玄夜的肩膀。那只手很沉。
“起来。“
玄夜没有动。
“玄夜听令!本侯授你为金衣卫百户。“
玄夜的肩膀在李泽轩手掌下猛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那双被草原风沙磨砺了两个月的眼睛,此刻装着一整片长安城的天。
“属下——领命。“
李恪站在衙署门内,手里握着那本名册。他从头看到了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玄夜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翻开名册——在最后一页的空白格子里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两个大字:玄夜。旁边一行小注——金衣卫军事部外卫,百户。
当天晚上,李泽轩把四人叫进了衙署后院。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案几、两把椅子、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简陋的草原地图。
他从案上拿起四份文书,逐一铺开。每份上面都盖了金衣卫指挥使的印和吏部的备案章。
“百户玄夜。百户天鹰。百户暮蛟。百户天蝎。金衣卫外卫首批百户——拿去吧。”
玄夜上前一步,伸出仅剩的右手。他的指尖触到纸面时停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把文书拿了起来。”属下——领命。”
天鹰接过文书,翻过来看了看,没有说话。
暮蛟接过两份文书,把其中一份递给天蝎。天蝎接过去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哥。”
暮蛟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只手按了一下他的后颈。
李泽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你们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片草原。颉利用你们做了十年狼卫——现在轮到金衣卫了。对草原渗透每成功一分,你们就离解救家人近一分。”
四人单膝跪地。”属下——遵命,愿为侯爷效死!”
两日后,金衣卫衙署的小校场上站满了一百多号人。百骑司来的老兵背靠兵器架站在左边,契丹部和突利部来的草原汉子穿着翻毛皮袍站在右边,炎黄钱庄调来的后勤人员穿着文士长衫站在中间。没有统一的衣甲和佩刀,甚至没有统一的步伐——但他们都站在同一片黄土校场上。
李泽轩走上木台,李恪捧着名册跟在身后。台下的议论声同时消失了。
“诸位。你们来自百骑司、契丹部、突利部——还有狼卫。从今天起,所有人只有一个名字——金衣卫,天子亲军。”
他转过身,从李恪手中接过一面黑底金麒麟的旗帜,将旗杆往地上一拄。”这面旗是我亲手画的。金衣卫不做鹰犬——做战士。你们的战场在草原上,你们的对手是颉利的狼骑。陛下给了我们三十万贯军费、给了我们充足的信任和权柄——我们要在两个月内,在草原上搭起金衣卫的情报网。
金衣卫,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这里不比拼出身和背景,只看能力,接下来的两个月,金衣卫外卫唯一的一名千户,就会从你们当中立功最多者选拔!”
他把旗杆往木台上狠狠一顿,铁杆底端的铁箍穿透木板立在了木茬里。
“金衣卫,今日立旗。”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天子亲军——!”然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兵器。那道声音越过了校场的围墙,直冲长安城午后的云霄。
李恪将名册双手呈上。李泽轩翻开最后一页——玄夜。天鹰。暮蛟。天蝎。他拿起炭笔在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然后翻到下一页。空白的。明天开始,这两页之间会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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