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意外接见(2 / 2)
霍震霆快速扫过报道,依旧有些不解。
“父亲,这人确实出手阔绰,也有善心……可太招摇了些吧。他是不是有意为之呢?而且我还听说,他和14K的人有关联,一个大陆人来港就有社团背景,这个人似乎有点复杂啊。”
霍老先生人虽然瘦削,但却目光深沉,语气平静,分量十足。
“你记住,看一个人的格局,除了要看他说了什么和做了什么,还要看他怎么做的。产生了什么样的后果。不管他是不是有意招摇,也不要在乎他是什么背景。我只看他作为一个内地商人,来到港城后不先忙着赚钱,反而先出钱给港城电影人拍电影赈灾,凭一己之力解决了许多人的难题。你想想看,肯主动做这种旁人眼里‘吃亏’的事,这样的人世间有几个?这种人也肯定不是一般的商人。如不是大善之人,就是大奸大恶之徒。至于他和社团有往来,那算得什么,港城商人,几乎个个都要和社团打交道。”
他顿了顿,收回报纸,重新放回桌角。
“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了,而且他还是个内地人,这就更有意思。你想想看,内地才改革开放多久啊,他就能拥有这样可观的财富?他怎么做到的?所以我很想亲自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老先生说得兴趣十足,然而霍震霆却颇感诧异。
因为他无论站在商人的角度,还是人情往来的角度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父亲竟是因为一则公益捐款的新闻,动了亲自见人的心思。
“也许他是哪个大员的孩子吧。在大陆,只要掌握一定人脉上的便利,赚钱也可以是件很容易的事。”
“不像,如果是这样的话,林炳坤为什么不对你直言?难道对这么重要的情报,他还会故意隐瞒不成?”
霍震霆再次一愣,他随后看着父亲绝不是开玩笑的神色,终于轻轻点头,“我明白了,父亲。吃过晚饭我就去给弟弟们打电话,我会按您的意思重新做出安排。”
霍老先生“嗯”了一声,一手拿起筷子,语气淡却笃定,“你要有时间也陪我一起去吧。不管是什么原因,一个来自内地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就很不一般。我从不相信偶然。这个来自大陆的年轻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值得我们一见。当然,也不用搞得太正式,随便吃吃早茶就很好。”
…………
三天后的清晨,港城中环的士丹行街早已车水马龙,喧嚣之中,坐落于街角24-26号的陆羽茶室却透着一股闹中取静的雅致,这便是霍家选定的赴约之地。
作为港城餐饮文化的地标,顶级富豪的“饭堂”,陆羽茶室自1933年创办以来,已走过数十载光阴。
这里始终保留着旧式香港茶楼的格调,古色古香的装潢、身着传统唐装的老侍应生、氤氲的茶香与精致的广式点心。
这里无处不透着浓浓的港城旧日韵味,成为富豪名流、文人雅士聚集社交的首选之地,寻常人即便有钱,也未必能得偿所愿进店一品茗香。
而这茶室最广为流传的,便是1975年那则轰动港城的传闻,
当年英国女王访港,曾有意来此品尝地道早茶,却被茶室婉拒,理由是“座位早已订满,全是给熟客固定留座”。
这份不卑不亢的底气,不仅让陆羽茶室的名气更盛,更成了港城人心中坚守本心的象征。
而这底气的背后,却也离不开霍家的支撑——霍家正是陆羽茶室的重要股东,凭着这层关系,霍家人无需提前预定,便可随时登门,更能独享二楼最僻静、视野最佳的包厢,避开外界的纷扰,这是寻常富豪即便提前许久预定也难以企及的待遇。
平日里,茶室里的茶桌多有固定熟客“留位”,往来皆是各界名流,能踏入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彰显。
此时的宁卫民,正带着四个得力下属,从停在陆羽茶室门口汽车上走下来,神色里满是掩不住的期待。
这不仅是因为他脑海里回想着上辈子看过的《无间道》、《文雀》这样的港片,为自己即将来到这些电影的取景地而兴奋。
更让他的激动的,还是即将见到霍老先生本人,这让他真正有了一种自己乱入历史的荒谬感。
说实话,自前天接到林炳坤的电话,得知霍老先生要亲自见他,还要在陆羽茶室请他吃早茶,甚至允许他带四五个随行人员时,宁卫民整整一夜都没睡安稳。
他反复琢磨,自己不过是个刚到港城、尚未站稳脚跟的内地商人,既无惊天动地的业绩,也无显赫的家世背景。
无论怎样,也不至于让霍老先生这般级别的人物亲自出面相待。
这份礼遇实在太过厚重,让他既满心期待,又满心疑惑,始终想不通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得霍老先生如此另眼相看。
不过说到更让他头疼的事儿,还是见面礼的准备。
原本他盘算着,此次见面最多不过是霍家旁系人员出面,无需太过讲究,买些轻奢小物既可。
金笔、金表、金质打火机都蛮好,他从金利来拿货方便的很。
可如今要见的是霍老先生本人,这位心系家国的爱国侨领、港城商界的定海神针,霍家的一号人物,他要再送这样的世俗物品就不大合适了。
宁卫民思来想去,只感到困难重重。
礼物既不能满是铜臭味,也不能太过廉价,显得自己不懂礼数。
可问题是时间又不够,买文玩字画这些东西是需要精挑细选的,否则别说买到赝品让人笑话,弄不好也会触碰到某种忌讳,那就真是适得其反了。
原本呢,他从京城带过来的料器葡萄也是不错的选择,可偏偏他之前刚刚送过查良镛一对儿。
鉴于查良镛和霍老先生的地位是不一样的,如果见霍老先生,他再送同款料器葡萄,便显得有敷衍之嫌。
就这样,他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好像也能采取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那就是把霍老先生当成纯粹的亲友长辈来对待,买些燕窝、鹿茸一类的补品带上,当做礼物。
除此之外,宁卫民还觉得怎么也得弄点京城本地的土产才像话。
否则都是港城本地可以买到的补品,再名贵也显得不心诚。
说到这里,那就得庆幸他买下丽晶酒店这件事了。
敢情自从他买下丽晶酒店后,还专门从内地调动了三百斤的御田胭脂米交给阿霞,在丽晶酒店的中餐厅试卖。
因为价格太高,同时初到港城的胭脂米的名气还未能在日本那样传开,如今丽晶酒店卖掉的并不多,还有二百斤左右。
这种米寻常人可难以见到,用来送礼,既显珍贵,又不失雅致,还带着几分内地的特色,远比寻常的贵重礼品更有心意。
于是宁卫民就让人把十公斤米好好的打了包装,并且通过丽晶酒店的供货商,拿到了货真价实的补品礼盒,终于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只是这般一来,又有一个新的尴尬出现了,因为他和下属们便成了“负重前行”。
就像现在,下车的宁卫民手里抱着两包沉甸甸的御田胭脂米,身后的下属们则分别提着燕窝和鹿茸礼盒,大包小包堆了满怀,一行人站在古色古香的陆羽茶室门口。
在其他人的眼里,他们哪里像是来吃早茶的宾客,反倒像极了从内地来港走亲戚的乡下人,浑身透着一股“北佬”的笨拙。
而此时,早已在茶室楼下等候的林炳坤,远远便看到了这一幕,脸上也不免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快步走上前迎客,对着宁卫民无奈地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
“宁先生啊,你这是搞什么名堂?霍老先生特意说不用搞得太正式,就是吃顿早茶、聊聊天,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反倒显得生分了。再说,你这模样,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你是来送货的呢。”
以宁卫民的心理素质,他倒是不至于像他身后的几个手下,闹个脸红。
他仅仅也只是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林总,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霍老先生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敢怠慢?总归是我的一份心意。”
说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胭脂米,补充道,“这是咱们内地的御田胭脂米,清代的贡米,口感和营养都极好,想着霍老先生或许会喜欢,尝个鲜呗,就特意带了些来。”
林炳坤看着他如此说,也不忍心再多调侃,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罢了,你有这份心意就好。霍老先生为人通透,不讲究这些虚礼,看重的是你的为人和诚意,你带的这些东西,反倒显得你实在。走吧,我带你们上去,霍老先生和霍先生已经在二楼包厢等着了。”
宁卫民连忙点头,示意下属们跟上,又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胭脂米,一步步走进了陆羽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