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六章 拨云见日(1 / 2)
…………
大殿内落针可闻,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是,”宫廷首相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审慎,“鉴于此事直接牵涉法兰西王国,受害者身份特殊,巴黎宫廷态度未明。为周全计,以彰显贝桑松宫廷对法兰西王室之尊重,理应待巴黎特使抵达后再做定夺。”
铁座之上,格伦听着宫廷首相的陈述,紧绷的肩膀终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微微挪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调整了坐姿,随即朗声开口,下达了命令:
“案情既已明朗,首恶罪证确凿。正如宫相所言,此事关乎勃艮第与巴黎邦交,须待巴黎特使抵达,共商处置事宜,以示贝桑松之诚意与公正。”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被死死压制、犹自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却仍不时闪过怨毒的克里提,冷然下令:
“先将克里提押回宫廷地牢,严加看管!待法兰西特使团抵达贝桑松后,再行议定最终刑罚!”
“不……你们不能……巴黎……你们……”
克里提似乎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但哈罗德背叛带来的致命一击,已经彻底抽空了他最后的心气和体力。随着格伦命令的下达,那强撑着他最后一丝意识的东西仿佛突然断裂。
扑通!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布偶,颓然跪倒在地,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只有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先前的疯狂、愤怒、狡辩,此刻全部化为了无边的死寂与绝望。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无论最终是绞索还是断头台,他的生命、贵族尊严,乃至肉体存在,都将在不久后画上句号。
铁卫不再犹豫,一左一右,将他拖拽起来,一步步走向大殿门口,最终消失在门外刺目的阳光下。
看着克里提被带离,格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不再多言,在菲尼克斯的护卫下,起身离开了铁座,从侧门退出了大殿。
侯爵离去,标志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公审宣告结束。大殿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弛,顿时被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所取代……
…………
此后数日,贝桑松宫廷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清算与整肃力度。克里提这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大树”轰然倒塌,其根系所及之处,那些长期仰赖其荫蔽、在其支持与默许下恣意妄为的“藤蔓”与“杂草”,顿时暴露在阳光与刀斧之下。
一份份由宫廷财政官署拟定,并经御前会议核准的名单与罪状,被迅速下达。目标直指那些在过去数年间,依仗克里提的权势或与其利益勾连,公然藐视宫廷权威、将侯爵法令视为无物、并长期寻找借口拖欠、拒缴法定赋税与物资的各地领主。
隆夏领某位子爵连续两年以“边境匪患、民生凋敝”为由,赋税分文未缴,却暗中扩军修堡,其境内商税尽入私囊;约纳某位男爵伪造灾情报告,截留本应上缴的粮食,转手高价贩卖给邻国商人;还有数位与克里提过往甚密的边境守备官,滥用职权,私自提高过境关税中饱私囊,并谎称用于边境军堡修缮……
面对确凿的证据与宫廷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这些往日气焰嚣张的领主们,有的在贝桑松的地牢里瑟瑟发抖,有的在自己城堡中被铁卫带走时面如死灰。
审判迅速而严厉,夺爵剥地者不在少数,部分人被送进地牢关押,少数人则沦落为平民~
这场自上而下、毫不留情的“风暴”,其震慑效果立竿见影,迅速席卷了整个勃艮第侯国。
恐惧,如同最有效的清醒剂。那些原本也在观望、或多少有些类似行径但尚未被列入清算名单的领主们,顿时噤若寒蝉。他们再也不敢将宫廷的法令视为可以讨价还价或无限拖延的一纸空文。克里提及其党羽的凄惨下场,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昭示着与宫廷对抗的可怕后果。
于是,一幕幕奇景在各条通往贝桑松的官道上演:一支支装载着钱币、粮袋、皮货等各类赋税物资的车队,仿佛雨后春笋般从各个领地涌出,日夜兼程地赶往都城。其中不少车队押送的,不仅仅是当年的税额,更是历年来的“积欠”。
领主们争先恐后,唯恐自己动作慢了,成为下一轮“清算”的目标,仿佛他们押送的不是财物,而是赎罪的凭证和家族延续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