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零章 夜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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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伦说完,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宫中已略备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
理查德再次微微欠身:“侯爵大人盛情,理查德深感荣幸。”
随即,在格伦的亲自引领下,理查德与宫廷首相、高尔文、亚特等勃艮核心人物并肩,步上宫殿门前那长长的石阶。其余使团主要成员及勃艮第勋贵们紧随其后。
沉重的宫殿大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将广场上肃穆的空气与外界彻底隔绝。
宫门之内,是更加幽深华丽的廊道与厅堂,烛火取代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食物的气息。
欢迎的宴会即将开始,但那只是风暴前短暂的平静。
亚特走在高尔文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理查德伯爵看似优雅从容的背影,心中清楚,这位来自巴黎的使者,绝不会被街头的欢呼和宫廷为他准备的宴席轻易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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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夜幕的降临,白日里庄严巍峨的宫廷建筑,渐渐被浓重如墨的夜色彻底吞没。高耸的城墙与尖顶塔楼在星月微光下只剩下模糊而庞大的轮廓,整座宫廷仿佛一头收敛了爪牙、陷入深沉酣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在贝桑松城的心脏地带。唯有零星闪烁的窗口烛火,如同巨兽沉睡中偶尔眨动的眼睛。
然而,在这片静谧的深处,人声隐约可闻。
不多时,一阵混合着乐器演奏、谈笑与酒杯轻碰的欢声笑语,穿透厚重的石壁与廊道,从宫廷宴会大厅的方向隐约传来,为这沉寂的夜色注入了一丝略显浮华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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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宴会大厅内,此刻早已是另一番天地。高大的穹顶被无数烛台与水晶吊灯照得亮如白昼,壁画上的人物在跃动的光影下仿佛活了过来,优美的音乐旋律飘荡在雕刻精美的梁柱之间,给这里更更是增添了一丝节日气氛。
数十张木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布,银质与镀金的餐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摆满了来自侯国各地乃至邻邦的珍馐美馔。身着华服的宫廷贵族与使团成员们手持晶莹的水晶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礼节性的轻笑,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气氛融洽~
大厅最上首,主位之上,格伦端坐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高背椅上。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未动,手中的酒杯也仅仅是浅浅沾唇。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与探究,投向下方左侧尊客席位上的那个身影——巴黎特使理查德伯爵。
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此刻正与身边的掌玺大臣交谈,脸上带着恰到礼貌的微笑,举止优雅得体,仿佛完全沉浸在友好社交的氛围中。
在片刻前的欢迎致辞环节,当格伦作为主人公起身致欢迎辞,表达对法兰西国王的敬意、对使团到来的欢迎以及对查尔斯亲王遇害的悲痛时,理查德没有流露出任何被言辞打动的迹象,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太多波澜。他只是端坐着,在格伦致辞完毕时,极其礼貌地、近乎程式化地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瞬短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出于外交礼节必要性的、冰冷的礼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次前来,绝非为了接受贝桑松热情的款待与华丽的辞令。欢宴的丝竹与美酒,掩盖不住其核心使命的凛冽寒意:兴师问罪。
格伦的目光在理查德看似随和实则疏离的举止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使团其他成员。他们大多保持着法兰西贵族特有的矜持与分寸,与勃艮第贵族们的热络攀谈形成微妙对比。
偶尔,当话题无意中触及黑风峡、克里提时,那些法兰西人的眼神会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但很快又恢复成社交式的模糊。
理查德对面,亚特坐在距离上首主位不远的位置。他没有过多参与喧闹的交谈,只是偶尔与相邻的高尔文低声交谈。他的目光同样在观察,但比格伦更加沉静、更具目的性。
他注意到理查德虽然看似在与勃艮第贵族热络攀谈,但其身边始终跟随着两名神情精干的随员,他们几乎不饮酒,目光时刻保持着警惕,并且似乎对大厅内某些人格外留意。
此外,使团中那位身着深色长袍、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子不时在手中的小羊皮本上记录着什么。
高尔文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他周旋于几位使团次要吏员之间,谈笑风生,既能聊葡萄酒的年份,也能不经意间提及侯国近期整顿赋税、修缮律法的“新政绩”,言语间既表达了善意,也含蓄地展示了勃艮第并非一团乱麻、仍有秩序与力量。
音乐在继续,美酒在流淌,笑声在回荡。但这盛宴的华美外壳之下,涌动着的是看不见的暗流、彼此的试探、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