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三章 商讨(2 / 2)
他当然听得出高尔文话语中的潜台词——隆夏领的稳定是勃艮第内部的优先事项,移交克里提可能带来的风险是他们拒绝的直接理由。强硬要求移交,固然能彰显巴黎的权威,但若真的因此引发勃艮第西南边境动荡,对巴黎而言也绝非有利。他此行的根本目的,是为查尔斯亲王讨回公道,并以此获取最大利益,而非制造新的、难以控制的乱局。
片刻之后,理查德缓缓点头,脸上的冷硬稍稍柔和了一丝——但这并非妥协,而是权衡利弊后的策略调整。
他看向高尔文,道:“高尔文大人的顾虑,不无道理。维持隆夏地区的稳定,确是双方共同的利益。既然诸位认为立即移交克里提可能不利于局势,那么,我们可以暂且搁置移交之议。”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声音陡然转沉:“然而,首恶虽已就擒,审判虽已进行,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远非结束。查尔斯亲王殿下是法王的亲弟弟,王室重要成员之一,连同近百名忠诚勇敢的卫士,在勃艮第惨遭杀害,这是对法王尊严的公然践踏,是对两国信任基础的严重破坏!”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因此,在如何处置克里提的具体方式上,我们可以商议。但贵国必须清楚,仅仅惩罚一个克里提,远不足以弥补已造成的巨大伤害,平息我法兰西举国上下的悲愤与质疑!勃艮第侯国,作为事发之地、作为未能履行保护职责的一方,必须就此事件,向法兰西国王陛下及整个巴黎宫廷,给出一个全面、深刻、且令人满意的交代!”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质问道:“不知侯爵大人,以及诸位大人打算如何,就这起骇人听闻的事件,给巴黎宫廷,一个‘满意’的答复呢?”
这直白而充满压迫感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大殿内顿时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位特使在初步“认可”了处置克里提的方式后,开始发难,将矛头直接指向贝桑松宫廷。他口中所谓的“满意”,绝不仅仅是一句公开道歉,它必然涉及到实质性的代价——巨额赔款、领土让步、各种特权,或者其他任何能体现“忏悔”与“补偿”的东西。
一时间,商讨变得艰难。
铁座上,格伦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高尔文,期待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宫廷首相面色凝重,微微低头。高尔文的眼神变得深沉,显然在思考如何应对这预料之中却依旧压力巨大的质问。亚特则依旧保持着沉静的姿态,准备在合适的时机介入。其余重臣则默不作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理查德的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悬在了众人的头顶~
…………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大殿中蔓延……
高尔文能感受到格伦投来的、带着紧张与期待的目光,也能察觉到身旁亚特那沉静外表下蓄势待发的专注。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由他这位辅政大臣来回应,既不能显得软弱,也不能激化矛盾。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理查德,脸上维持着一种尽可能平和的神情,反问道:“理查德伯爵,您代表法兰西国王陛下的意志而来,所言自然分量极重。勃艮第上下,对此悲剧深感痛悔,亦愿承担应有责任。但责任边界,补偿方式,需得公允,方能长久。不知,以伯爵大人之见,亦或巴黎宫廷之期望,我贝桑松宫廷,需要做些什么,具体到何种程度,方能稍解法王陛下与法兰西臣民之怒气,修复双方因此事而受损的信任呢?”
高尔文的回应,将问题具体化,既是试探对方底线,也是为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划定范围。他没有直接承诺什么,而是把“需要做什么”的问题抛了回去,要求对方开出具体的价码。
理查德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步。他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众人,仿佛即将宣读一份早已拟定的判决书。
“高尔文大人问得直接,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理查德的声音清晰而冷硬,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法王陛下及宫廷的诉求,基于此次事件造成的无可挽回的损失与尊严冒犯,合情合理,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指,开始逐一列举,语气不容反驳:
“第一,领土。罪魁克里提·伊卡的原封地,隆夏领,为杜绝后患,彰显惩戒,并作为对查尔斯亲王殿下血债的部分补偿,勃艮第侯国,须将隆夏领全境,交予法兰西王国统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