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四章 僵局(2 / 2)
他顿了顿,随即开始逐条剖析:
“首先,关于隆夏领。您称其因克里提之故要求割让。然而,隆夏领乃勃艮第固有之疆土,克里提个人的罪行,岂能成为剥夺整个领地、数万领民归属于勃艮第的理由?”
“况且,”亚特话锋一转,语气略带深意,“我方已迅速采取行动,剥夺克里提的爵位与封地,接管隆夏,正致力于消除一切不稳定因素,确保其不再成为任何威胁。此时要求割让,无异于点燃战火。”
“其次,关于两百万芬尼赔款。”亚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冷峻,“您或许对勃艮第的财力有所高估。这些赔款远超国库盈余。赔偿应基于实际能力与合理补偿原则,而非毁灭性的惩罚。”
“再次,关税减免与特权。”亚特的目光变得锐利,“此非简单的经济条款,而是涉及一国商事法权与税收主权。单方面给予贵国商人超国民待遇,将严重损害我勃艮第商人之利益,扰乱市场秩序,亦使我国库岁入受损。平等互惠,方是长久商贸往来之基。若贵方愿在平等基础上商讨互惠条款,促进双边贸易繁荣,我方乐于探讨。但单方面的特权要求,恕难接受。”
“至于公开致歉,”亚特的声音稍微缓和,但原则依旧坚定,“侯爵大人对悲剧的痛心与对贵国国王的诚挚歉意,可以在适当场合、以适当方式表达。处置克里提,其过程可以开放,接受你方参与,以确保结果的公正与透明。这已是体现诚意与尊重的最大让步。”
最后,亚特总结道,目光坦然地直视理查德:“伯爵大人,勃艮第承认在此事上有失察之责,愿承担合理的、基于公平原则的补偿,并致力于与法兰西共同构建更稳固的关系。但您方才所列条款,实非解决之道,近乎苛刻,只会加深怨恨,制造新的裂痕。我相信,无论是侯爵大人,还是法兰西国王陛下,都更向往和平。”
亚特说完,不再多言,静静站立,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他的驳斥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又结合实际利弊,更将勃艮第的立场从“被动认罪”提升到了“寻求合理解决、共筑未来”的层面。
大殿内再次变得寂静,理查德的面色冷峻,显然在快速评估亚特这番强硬却又不乏道理的回击。
谈判的天平,因为亚特这番果断而有力的拒绝与反驳,出现了微妙的动摇……
然而,作为身负法兰西国王重托、手握强大后盾的特使,理查德自然不会因为亚特一番有理有据的反驳就因此退缩。
亚特的强硬虽然出乎意料,打乱了他步步紧逼的节奏,但理查德深知自己的优势所在——他背后是整个法兰西王国的力量与法王的意志,而勃艮第刚刚经历内乱,外有强邻虎视,绝不敢真的与巴黎彻底决裂。
他的核心目标,始终是获取最大利益,而非激化矛盾。既然正面遭遇了坚决抵制,他决定转换策略,从侧面着手,直击对方的软肋,让对方在道义上自觉理亏,从而在后续谈判中不得不做出让步。
理查德脸上的愠怒与惊愕迅速收敛,带着几分悲悯与谴责的神情,将目光从亚特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勃艮第重臣,最后定格在铁座上的格伦身上。
“亚特伯爵维护贝桑松宫廷利益之心,令人‘印象深刻’。”他语带双关地评价了一句,随即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议题没有直接联系的话题:
“想必,在座的各位大人对于不久之前,贵国的近邻——勃艮第公国——大军压境,兵临贝桑松城下,后又莫名仓促退兵之事,都还记忆犹新吧?”
“这~”
此言一出,几位重臣面色微变,不由自主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流露出些许困惑。
理查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带着一种揭示真相的压迫感,继续说道:
“看来,有些事情,诸位大人……是刻意淡忘了?”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对方的不安,然后说道:“若非法兰西国王陛下,在获悉公国不义之举后,当机立断,兵锋直指公国都城第戎,形成了强大威慑……请问,今日的贝桑松,还能安然屹立于此吗?恐怕早已笼罩在厄德四世公爵的铁蹄与烽烟之下了吧!”
他向前踏出半步,目光如炬,语气中的谴责之意如同鞭子,抽打在空气中:
“而查尔斯亲王殿下,正是在法兰西刚刚为勃艮第化解了如此迫在眉睫的灭顶之灾后,秉承国王陛下的善意与慰问,不顾路途艰险,亲赴此地……可结果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与愤怒,“结果却是,遭遇了由贵国军事大臣策划的卑鄙刺杀,血染荒谷,魂断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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