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零章 南返(1 / 2)
…………
六月中旬,贝桑松的天空一碧如洗,夏日的风裹挟着郊野麦田的清香,拂过西门外攒动的人潮。
这日天色刚亮,西城门外的驿道两侧便已挤满了送行的民众。较之半月前特使团抵达时的热闹,今日的人潮有过之而无不及。人们从城中的大街小巷涌来,扶老携幼,踮足翘首。
朝阳初升,当巴黎使团的车马出现在城门口时,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理查德伯爵!愿主保佑您一路平安!”
“勃艮第感谢您的付出!”
鲜花与彩带从街道两侧抛向使团队伍,甚至有人将手里的香料与绸缎塞进法兰西士兵的行囊。
理查德端坐在马上,面带微笑。他缓缓抬手,向两侧的人群致意,举止从容如故,只是那双蓝灰色眼眸深处,比来时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勃艮第人感激的,不是法兰西的“宽恕”,而是他带来的那份不必沦为附庸的和平协议。他们赞赏法王的“慷慨”——那笔从两百万降至五十万的赔款,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恩典。他们感念理查德的“斡旋”——这位特使从最初的咄咄逼人,到最终的理解与妥协,被口口相传成一段化干戈为玉帛的佳话。
而那些此刻欢呼最甚的平民,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在前几日那场私密会晤中,这位“宽容”的特使还从他们引以为傲的威尔斯伯爵手中,拿到了一个价值三十万芬尼的“军费”承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战争没有来。边境依旧安宁。他们的丈夫不必被征召,他们的谷仓不会被搜刮,他们的城市不会被围困。
这就够了。
西门外的送行队列中,贝桑松宫廷的重臣们肃立如林。
宫廷首相站在最前方,脸上带着适度的庄重与感激。他亲自向理查德致谢,言辞恳切。
高尔文站在宫廷首相身侧,面容沉静,只是在与理查德目光交汇时,微微颔首。
亚特则站在队列稍侧的位置,没有挤在人群最前方。罗恩牵马立在他身后,沉默如影。
出城后,理查德策马来到亚特面前,“亚特伯爵,请记住我们的约定。”
亚特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理查德转身,对使团队伍大喊一声:出发!”
马鞭轻扬,战马长嘶一声,迈开了步伐。
使团队伍缓缓启动,辎重车吱呀作响,一面面旗帜在风中猎猎飞扬。
人群的欢呼声此刻达到了高潮,无数只手不停地朝远去的队伍挥舞。当离开的队伍身影消失在商道尽头后,人群才陆续散去。
至此,贝桑松近段时间以来的内忧外患基本清除。
…………
随着克里提的倒台,贝桑松宫廷的权力格局经历了一场深刻而近乎彻底的变化。
这种变化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上的厮杀都更具颠覆性。克里提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络,如同被连根拔起的古树,根系所及之处,土壤翻覆,无数依附其上的藤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迅速枯萎凋零。
在这片被翻覆的土地上,新的秩序正在迅速扎根。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宫廷与地方的关系上。那个自弗兰德侯爵去世后便日益松散、政令不出贝桑松的宫廷,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久违的凝聚力。
格伦·奥托,这位继位不过数月却始终笼罩在父亲阴影下的年轻侯爵,第一次真正成为了宫廷的核心。他的敕令不再被各路领主私下嗤笑为“毛头小子的空文”,他的裁决不再需要三番五次遣使催促才能勉强落实。隆夏领的顺利交接、巴黎特使的和谈协议、乃至亚特那支令人生畏的南境劲旅,都成了他身后日益坚实的支撑。
那些在此前左右摇摆、首鼠两端的中间派,终于不再犹豫了。
城南某座不起眼的府邸里,一位与克里提有旧、却侥幸未被清洗的边疆子爵,在理查德离开的次日,悄然遣人送来了补缴三年的赋税清单,附信措辞谦卑至极。
城北,某位以“病重”为由数月不入宫廷的权贵,竟在不久后拖着行动不便的身躯,亲赴宫廷向格伦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