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二章 视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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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大厅内,长桌上摆满了烤得金黄的乳猪、浸着香草汁的整条鲑鱼、堆成小山的黑麦面包,以及一壶又一壶产自卢塞斯恩南部丘陵的葡萄酒。
石壁上的烛火将厅内烘得暖意融融,也将在座众人的面庞映得红光满面。
保罗伯爵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握着酒杯,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笑得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
“……我当时刚从卧室爬起来,听瑞恩子爵派回来的人讲述,他们把那些家伙赶进了黑松林!克里提的马匹被绳索绊倒,栽倒在地,浑身是泥,嘴里还含着枯叶,活像一只从泥沼里爬出来的老野猪!”
“哈哈哈……”
一旁的汉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酒杯碰倒。连一向沉稳的罗伯特也忍不住咧嘴大笑。
亚特笑着摇了摇头,举起酒杯向保罗致意:“说来,这事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感谢。若不是瑞恩子爵在黑松林设伏,那老东西说不定真能逃回隆夏。到时再想抓他,怕是要多费十倍的力气。”
保罗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亚特大人,这话就见外了。克里提那家伙在我卢塞斯恩的地界上逃窜,我若让他溜过去,那才是我的失职。抓住他,是我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何况,那种祸害侯国的叛徒,让他多快活一天,都是对宫廷的亵渎。”
亚特默然片刻,随即举杯:“无论如何,这杯酒敬你。”
保罗哈哈一笑,举杯隔空相碰:“来,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
随后,话题又转到贝桑松的宫廷审判上。亚特绘声绘色地讲起克里提在大殿上试图挣扎、却被铁卫死死按在地上的狼狈模样,讲起那个佣兵瑞克指证时克里提面如死灰的神情,讲起哈罗德男爵叛变时克里提那声几乎把殿顶掀翻的嘶吼。
保罗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问些细节。当听到克里提被侍卫架出大殿、拖回地牢时,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骂道:“活该!”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更现实的层面。
保罗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亚特脸上,带着几分关切:“贝桑松那边的事算是了了。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亚特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打算先返回山谷休整几日,然后去山地邦联和普罗旺斯拜访一下那些朋友。”
保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南征伦巴第,”亚特解释道,“山地邦联的领主在北边牵制了不少伦巴第人,后期又为我们攻打米兰断了施瓦本人的退路。这份情谊,我一直记着。如今南境已定,该是亲自去道谢的时候了。”
保罗点了点头:“说得在理。邦联那些城邦主们,一个个精得很。你亲自去一趟,比送十车礼物都管用。”
“至于普罗旺斯,”亚特嘴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贝里昂伯爵已经给我写过两封信了。再不去,他怕是要亲自北上绑我南下。”
保罗闻言哈哈大笑:“贝里昂那家伙!我听说过他——豪爽,直率,打起仗来像头狮子,喝起酒来像个无底洞。你跟他打交道,可得留神,别让他灌趴下!”
亚特苦笑着摇了摇头。
保罗笑罢,又正色问道:“然后呢?去完普罗旺斯,就回山谷?”
“不。”亚特的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先去南境,是时候巡视这片新领地了。”
保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凝视着杯中深红的酒液。
“亚特大人,”他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这日程,排得可真够紧的。山地邦联、普罗旺斯、南境占领区……这一圈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吧?”
亚特点了点头:“差不多。顺利的话,入冬前能回山谷。”
保罗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
“原本我还想留你在这里多住几日,”他放下酒杯,望向亚特,目光坦诚,“带你打打猎,尝尝周边山区的野味,再好好喝几场。我这地方虽比不上贝桑松繁华,但清静自在,正适合歇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无奈,却并无责怪:“可你这行程排得这么满,我也没法强留了。总不能为了我一时痛快,耽误你那些大事。”
亚特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他与保罗相识数年,并肩作战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与坦荡。这份情谊,在尔虞我诈的贵族圈子里,弥足珍贵。
“保罗大人,你的心意,我领了。这次确时间确实紧,没法久留。但下次——等南境的事理顺了,我一定专程来莱特斯瑞拜访,陪你喝个痛快。”
保罗闻言,脸上那丝遗憾顿时被笑意冲散。他举起酒杯,与亚特的杯子重重一碰:“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