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纷乱与萧瑟的邺城(十九)(1 / 2)
改革,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百姓承担了过多代价就会民乱四起;士族承担了过多代价就会杀王刺驾。
百姓是根基,士族是枝干,王弋这棵大树缺了哪个都会令他死无葬身之地,他所竭力维持的并非双方平衡,而是证明生长方向的正确性,尽力避免冲突发生。
他看得太远了,远到当世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他的想法,但他身边的聪明人又太多了,多到随着他的指引,很多人都看清了他的目的。
士族们对他心生不满,无非是担忧自已成为那个遥远而又宏大目标的代价,他们并不反对王弋,甚至很支持,关键在于他们也想到达那个终点,也想欣赏终点才有的绝美景色。
王弋让兵部拟定人员便是明确释放出了信号,士族在接收到后给出了令他满意的回应。
兵部呈交得相当迅速,只用了三天便将各级将校做了明确的安排,并将将校的出身、才能、履历都做了汇总一并呈交上来。
王弋看着脚下一整筐的奏章不禁苦笑,以兵部那些满脑子都是战争的家伙对政务的行动力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执行力,这么快只能说明各家早已将人选准备好了,要不是他叮嘱兵部快一些,如今说不定能在他面前摆起擂台竞争上岗。
一急一需啊。
虽说和袁薇想的不同,但想要成事终究不能横冲直撞,适当的低头果真有奇效,省去了他许多麻烦。
只是可惜为君者不能总是低头,正如袁薇所说,周天子忍让换来的只有一败涂地,士族既然逼他将将领擢选的权力交到了兵部,他就必须拿回更多。
“吕邪,明镜司可有奏报?”
“殿下,益州来报,称曹操三子丕与长子昂产生嫌隙。曹丕有意平定蛮族,联合四子曹彰请求出兵。长子曹昂却希望支持蛮族与袁谭抗衡,从而削弱双方的实力。二人从入秋争执了月余,曹操尚未做出决定,兄弟二人已结怨;
扬州来报,自吴将军火烧吴县之后,袁谭麾下文官大力弹劾荀衍,希望袁谭罢免荀衍的官职,袁谭以战事为由一直在拖延;
荆州来报,刘表意欲称帝,但在准备之时陷入昏迷,如今已有月余之久,襄阳陷入混乱,不能决定让谁接替刘表,若没有袁谭大兵压境,此时恐怕已经展开内战;
凉州来报,西域诸国最近动作频频。自曹操亲征西域之后,西域虽与我等保持通商,却一直以曹操马首是瞻,如今有军事调动,恐怕曹操将有所动作;
洛阳来报,刘太守已处置好水患之后一切事务,百姓已恢复生产,司隶趋于稳定。不过明镜司发现有些不轨之人企图劫持刘太守恢复汉朝,他们已派人通知太史将军并对刘太守展开监视;
邺城来报,自与诸葛司马分别之后,扬州使节步骘表现得并无异样,但背地里却派仆役联系了几个江南士族,明镜司尚未探查到具体消息;
行刺公子一案的关键人物丁轺行踪已有线索,明镜司正在派人追查;
虞翻案余孽频繁出现,明镜司联合大理寺与各地衙门正在追踪。”
“没有交州的消息吗?”
“殿下,交州战火激烈,双方战场胶着,通讯又不便利,交州线已经许久没有发来消息了。”
“去信给益州,让简雍关注一下,不必刻意打探,但要知道胜负归属。”
“喏。”
“御史台有什么消息吗?”
“众御史最近联络频繁,似乎在策划什么大事。”
“你去一趟督察院看看郑侍郎,让他在督察院安心修养。”
“领命。”吕邪行礼一礼,出宫前往督察院。
顶着嘶鸣的寒风,他忽然察觉邺城街道上百姓有所增加,算了算日子才发现原来是年关将至,百姓们都是出来采买的。
见到此情此景,他不禁展露出一抹笑容。
多好呀,如今连百姓手里都有余钱了,想当年他即便有吕强的庇护,众多兄弟依旧天天都有饭吃,时常会因为腹中饥饿而哭泣。
可一想到兄弟,他的笑容又立即收敛起来,许多年未曾见面了,他整日锦衣玉食,却不知道众兄弟还有几人存活。
一念至此,百姓的身影在他眼中逐渐消散,热闹的街市慢慢变得模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凛冽的冬风和坚硬的冻土,他一个人孤独的走在天地之间,马蹄声也淡了,自已仿佛又一次成为那个为前路茫然的少年。
可惜,一切都是曾经,时光不允许有人回到过去。
他只能前行,只能跟随着自已主人的脚步前行……
穿过拥挤的人流,转入僻静而又宽阔的街道来到督察院门前,门房验明身份后疯了一般跑进去通禀了王芷。
王芷一身常服匆匆出来,只有脑袋包裹在狐裘之中,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行礼道:“不知吕常侍……”
“赶紧走吧,你身子本来就虚。”吕邪上前一步,搀扶着王芷走进府衙之内。
那一次令王芷几近崩溃的灾难摧毁的并不只有她的精神,她办公的书房之中温暖如春,吕邪却一眼看到了桌案下暖脚的小炉以及旁边厚实的皮裘。
原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苦楚,每个人都在经历长久的苦难,事态变迁,没人能逃脱惩罚。
他将王芷扶到桌案前,为她披上厚重的皮裘,叹息道:“某听闻城中有许多人家都装了暖壁,地上还铺了羊毛毯子,王督察怎么不派人改建一下?”
“户部资费紧张,一切都要为了新政让路,这些就不用麻烦了。”王芷紧了紧身上的皮裘,整个人都缩了进去,轻声问,“吕常侍此来……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殿下让我来看看郑侍郎。”
“常侍随我来吧……”
“让他过来!一身好肉,受不得这点冻吗?来人,将郑侍郎带过来。”吕邪说罢,随意找张桌案大马金刀地坐下,双眼紧盯门口。
王芷见状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自顾自批阅起了文书。
不多时,郑侍郎迈着沉重的步伐跑了过来,他倒是不怕冷,浑身脂肪保护得他跑了两步竟然有些冒汗。
“郑侍郎——”吕邪拖了个长音,眼神古怪地瞟了一张桌案,阴恻恻道,“这几日在督察院住得可习惯?督察院有没有尽地主之谊啊?不知那些小吏照顾得是否周到?”
夺命三连问,郑侍郎还未坐下便感觉热汗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心脏在骤冷骤热下律动极其紊乱。
“吕常侍……”郑侍郎说话都带着颤音,“可是殿下要降罪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