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白忙活一场?(2 / 2)
罢,宁总管也快步走出正厅,自去安排那“木鸟”传讯之事。
厅内,又只剩下苏凌与等得心焦的吴率教。
吴率教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凑到苏凌近前,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瓮声瓮气地问道:“公子!您真知道那段威老子跑哪儿去了?还有那穿红衣裳、戴红花的娘们,到底是啥来路?您快跟俺,憋死俺了!”
苏凌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投向厅外渐高的日头,眼中思绪流转,显然在进一步推演和谋划。
吴率教见他这般模样,知道公子正在思索紧要事情,虽然心痒难耐,却也只得抓耳挠腮地在一旁干等着,不敢再出声打扰。
只是他那双眼睛,却不时地瞟向苏凌,满是好奇与急切。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黜置使行辕内逐渐热闹起来。
脚步声、低语声、甲叶轻微的碰撞声由远及近,三路人马陆续返回。
周幺、陈扬、朱冉三人虽经一夜奔波,面上略带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行动间干脆利,显是并未松懈。
他们各自吩咐手下人先去歇息用饭,然后便不约而同地朝着正厅而来。
刚进院子,便见吴率教像一尊黑塔般杵在厅前廊下,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一见三人身影,吴率教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伸,一手拽住周幺的胳膊,另一只手差点拍到陈扬肩膀上,嘴里已然嚷嚷开来道:“哎哟!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好家伙,这一夜跑得,痛快吧?不像俺,在这院子里都快憋出鸟来了!浑身力气没处使,骨头缝都痒痒!”
周幺被他拽得一晃,无奈地笑了笑。
陈扬则敏捷地侧身躲开他那热情过度的巴掌,笑道:“大老吴,你这话的,我们出去蹲点盯梢,风吹露宿,提心吊胆,哪有你陪着公子在府里安稳吃茶舒坦?”
朱冉也难得露出点笑意,打趣道:“就是,公子定是心疼你,才把最清闲的差事留给你。”
吴率教把嘴一撅,黑脸上满是不忿,瓮声瓮气道:“呸!清闲个锤子!你们是不知道,干坐着看公子批卷宗,喝那没滋没味的茶水,比跟人真刀真枪干一架还难受!”
“好差事都叫你们抢了去,俺就只能陪着公子......涮肠子玩!”
他故意把“涮肠子”三个字得又重又委屈,配上他那副粗豪模样,惹得周幺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夜奔波的紧张疲劳似乎也消散了些。
笑间,四人一同走进正厅。
苏凌已从内间走出,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闲书,看似随意翻看,实则气定神闲。
见他们进来,便放下书卷,含笑望去。
周幺、陈扬、朱冉上前,抱拳行礼,简单禀报了撤回的情况,确认手下人都已安排妥当。
吴率教也凑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
陈扬性子较急,率先问道:“公子,如今三路人都撤回来了,可是要有所行动?路信远那边虽然看似平静,但属下总觉得他那府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不定藏着什么蹊跷。”
朱冉也沉稳开口道:“李青冥今日一直未曾露面,房门紧闭,属下离开前特意又确认过,依旧毫无动静。此人行踪诡秘,不得不防。”
周幺则道:“师尊既已知晓段威可能下,我等是否应立即部署,前往查探乃至......收网?”
他言语谨慎,但眼中也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显然,昨夜徒劳无功的监视,让他憋着一股劲。
吴率教更是一听“收网”、“行动”这些字眼,顿时来了精神,把袖子一捋,露出筋肉虬结的臂,咧嘴笑道:“对!收网!公子,这次可得多派点人手,让俺打头阵!这些天光看着这些腌臜玩意儿上蹿下跳,俺这拳头早就痒得不行了!定要好好过过瘾,捶他几个痛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厅内气氛顿时高涨起来,人人摩拳擦掌,只等苏凌一声令下,便要雷霆出击。
然而,面对众人期盼、急切、斗志昂扬的目光,苏凌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他风轻云淡的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飘着的浮叶,呷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眼前四人。
“大家都辛苦了......”
苏凌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将厅内略显躁动的气氛稍稍压下。
“一夜未眠,又奔波劳碌,着实不易。”
他顿了顿,在众人疑惑渐生的目光中,缓缓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既然都回来了,眼下也无紧急事务。传我令,所有人——包括你们三个,还有麾下兄弟,原地解散,各归各位,该歇息的歇息,该用饭的用饭,养精蓄锐。”
“啊?”
吴率教第一个叫出声,满脸的兴奋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错愕,那捋起袖子的胳膊都忘了放下。
苏凌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平和的语气道:“不仅是现在,今晚所有额外加派的明岗暗哨,统统撤掉。行辕内外,只留平日正常轮值的守卫即可,无需加强戒备。”
此言一出,不仅吴率教,连周幺、陈扬、朱冉三人也愣住了,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吴率教像一只被戳破的皮球,顿时蔫了下去,哭丧着脸,嘟囔道:“别啊公子!俺这劲头刚提起来,原指望能好好干一场,活动活动筋骨......”
“这可倒好,不仅架没得打,还......还放假了?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周幺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师尊,弟子愚钝。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段威行踪诡秘,路信远、李青冥态度不明,靺丸人下未卜......正是该严密布防、心谨慎之时,为何反而要撤去守卫,放松警惕?”
“弟子以为,此刻应趁热打铁,集中力量,查明段威下,厘清线索,方可决定下一步行动。机不可失啊,师尊!”
陈扬和朱冉虽未话,但眼中也流露出同样的不解与忧虑。
苏凌却依旧不以为意,仿佛众人的不是危机四伏的局势,而是明日天气如何。
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闲适。
“正因为是紧要关头,才更需张弛有度。弦绷得太紧,易断。大家都辛苦了,是该好好歇一歇。”
“不必多,传令下去,今日休息,尤其是......今晚所有人,必须回房安睡,养足精神。谁若是放着觉不睡,偷偷跑出来巡夜值岗......”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一经发现,罚没双份月俸,绝无宽贷。”
“这......”
周幺等人彻底愕然。罚俸倒是事,可公子这命令,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明明山雨欲来,为何反而要敞开大门,高枕无忧?
但苏凌神色淡然,显然主意已定,并无解释之意。
四人虽满心疑惑,甚至有些悻悻,却也不敢违逆苏凌的命令。互相看了看,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与不解。
“弟子......遵命。”周幺率先拱手,沉声应道。陈扬、朱冉也只得抱拳领命。
吴率教最是沮丧,耷拉着硕大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俺也遵命......”
那模样,活像一只没抢到肉骨头的猛犬。
苏凌挥了挥手,笑道:“都散了吧。好好休息。”
四人只得再次行礼,带着一肚子疑问,转身退出了正厅。
走到院中,还能听到吴率教压低了声音的抱怨和周幺等人的低声议论,但终究还是依令各自散去,安排手下人解散休息去了。
原本因为人员返回而略显喧闹的行辕,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日更加安静,只因那些隐藏的岗哨,都被撤了下去。
苏凌独自坐在厅中,听着外面渐渐散去的脚步声,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渐渐敛去,眼中掠过一丝深邃莫测的光芒。
他重新拿起那卷闲书,却并未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投向厅外明媚却仿佛暗流涌动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