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月氏也不大了(2 / 2)
张瑾瑜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抹看似豪爽实则带著试探的笑容:「好!爽快!本侯就喜欢和明白人说话,贵使也知,本侯新定辽南,百废待兴,但西边平云城,紧临北地,乃是东胡和月氏交汇处。
听闻贵国控弦数十万,铁骑冠绝瀚海,大月氏之名,草原皆知,本侯有意,向贵国王兄借兵十万精锐铁骑,助本侯西进,一举荡平平云城西侧水草丰美之地,事成之后,东胡所掠之财货、牧场、人口,你我两家————五五分帐!不,本侯只要三成,余下七成,尽归贵国!如何?」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张瑾瑜信誓旦旦,而且分成的帐目,也做的极大地让步,刚刚的话,虽说是试探,但若是月氏人答应,也可能假戏真做,平云城以西,地广人稀不说,算是一处高原,挂在东胡人名下部落可不少。
「噗——!」
左丘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烈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狼狈不堪。
月子墨端坐的身躯瞬间僵硬,握著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深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昨日已经拒绝的事,为何再提?
而且所谓借兵,还是借兵去打刚刚与大月氏签了盟约的东胡人,尤其是三七分帐的混帐话,听起来大月氏占尽便宜,可这分明是驱虎吞狼之计策,更是要将大月氏架在火上烤!一旦大月氏答应了,就是背信弃义,自毁长城,彻底得罪瀚海东部的强大势力,东胡单于余胡,可不是好欺辱的,尤其是帐下左右贤王,「侯爷!」
月子墨的声音带著强行压抑的颤抖,几乎是咬著牙关挤出来的,「此事昨日已经说过,是万万不可,我大月氏与东胡各部,已于去岁秋长生天的见证下,敌血为盟,立下永不互犯之誓约,我王乃信义之君,岂能背盟弃约,行此不义之事?侯爷此议,恕墨如————实难从命!」
而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又道;
「侯爷雄才大略,欲平东胡,何须假手于人?以侯爷之神勇,麾下将士之精锐,扫平东胡指日可待!若侯爷是担忧辽南初定,兵力不足————墨如昨日所言辽北租借之事,或许可为侯爷解忧。辽北地广人稀,紧邻北境出口,若由我大月氏代为经营开发,一则可为侯爷屏障,二则产出丰厚,侯爷坐享其成,岂不两全其美?我王愿意产出五成,不,六成!献与侯爷!此乃真心实意,望侯爷三思!」
左丘明也急忙附和:「是啊侯爷!背盟之事,有损国格,实不可为!租借辽北,则双方皆大欢喜!」
张瑾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还真是打著杆子往上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脸皮不可谓不厚,现在东胡人的体量,可不是他一人能吃下的,就算是如日中天的鲜卑人,不也是去了西域,「哼,说得好,背盟?贵使倒是会扣帽子!本侯看,是贵国与东胡的盟约太过金贵,舍不得为本侯破例吧?这大月氏也不大啊,至于辽北————」
身体向后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目光扫过月子墨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本钱倒也不小,「本侯昨日说得很清楚了,辽北是本侯的自留地,是平辽城的屏障,月使没诚意,本侯只能谈框内的,现在大月氏想要扩张,无非是向西,或者向东,东南一侧,就是本侯,你们和东胡人达成合约,那就是说,对著本侯关外,和东北三国虎视眈眈了。」
眼神盯著二人,话既然说到此处,已经是名牌了,这辽北的营寨,还是要修的,而且坞堡哨所,也不能少了。
此话说完,二人面色一变,没想到洛云侯已经想到了那么多,尤其是最后的分析,莫如公主曾问过王兄,当时候王兄说,灭女真,占辽南霸业可成,可现在洛云侯先落子,下一步该怎么走?
「侯爷说笑了,此番北地各部安宁,此乃长生天所愿,就算是有战端,也都是女真人挑起的,如今女真汗帐覆灭,祸端已去,当永保和平。」
左丘明端起酒盅,对著主位上张瑾瑜摇摇一拜,一饮而尽。
张瑾瑜忽而笑了笑,草原上的人嘴里说和平,就像狗能改得了吃屎一样,现在女真没了,什么锅都能背,也不差这一点了,「还是左丘副使明白,答应你们的平辽城作为互市之地,本侯不会更改,另外已给你们瀚海王提个醒,若想真的要辽北一地,那就真刀真枪来抢,不说平辽城,本侯已经在此地东侧,修建大型营寨,互为犄角,野地上或许不如月氏铁骑,可守城一战,我汉家儿郎,从不惧怕。」
「这,哪里有这些误会。」
左丘明脸色一白,还想再狡辩,可莫如公主,面上早就没有了一丝血色,此来的目的,完全被看的通透,如何再谈,「侯爷还真是敞亮,话也不藏著掖著,此番侯爷能灭女真各部,不能说没有月氏帮助,北地一战过去不过月余,女真各部元气大伤,最后,被侯爷捡了漏,此情是否有之.....」
「哈哈哈,哎呀,莫如公主,有或者没有,重要吗,本侯之前一直在关内,在京城,若不是女真大部西进,犯我平辽城,本侯何至于连夜赶回,谁能想到,女真这么不禁打,一桶就穿,时也命也,若是瀚海王当时候还有余力,早就会尾随南下了,何必所在北地,对否。」
张瑾瑜端起酒杯,看也不看脸色煞白的月子墨和左丘明,对著侍立在一旁的萧子渊和乌雅玉道:「看来贵使是没什么胃口了,来,你们几个,陪本侯喝一杯,这上好的关外寒茶,滋味甚妙,莫要辜负了。」
说完,自顾自地饮了一杯,然后便拿起筷子,夹了包子送入嘴中。
堂下西侧,月子墨和左丘明僵坐在原地,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借兵攻打东胡人的要求被断然拒绝,租借辽北的提议更是没有希望,再次碰了一鼻子灰,原说汉人奸诈,二人不信,如今看来,所言不虚,瀚海王麾下只有十万铁骑,面对洛云侯,如何能胜。
一顿原本就各怀心思的早宴,在极度压抑和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月子墨和左丘明几乎是未曾动筷,连基本的告辞礼仪都显得有些仓促狼狈,深黛色和月白色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瑟和僵硬,便匆匆离去。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张瑾瑜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喝了口汤对著萧子渊问道,「军师,段宏送回来的降卒,现在如何了?」
话音刚落,宁边,已经把关外堪舆图,挂在东侧的柱子上,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还有新加的月氏人,东胡人势力范围,一目了然。
「回侯爷,从黑山大营谷底,还有陆续送回来的降卒,女真各部族人马归降,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已经超二十万人,其中女真人约有十三万,汉人也超过十万。」
目光炯炯有神,萧子渊不急不缓,把茶水又喝了一口,倒是张瑾瑜神情一怔,怎么会那么多人,盘算起来,死了也不少的,遂疑惑问道;
「军师莫不是算错了,怎会有那么多降卒?」
萧子渊捋著颔下短须,笑道;
「侯爷,这些人包括各部族头人的人马,还有段宏把多敏那些人也送了回来,说是辽南各部族俘虏的人,已经把矿场塞不下了,只能往回押运,再者说,草原上只要能骑马者,皆可为兵,所以,臣就做主,把这些人,全部收拢在平辽城了,侯爷,这些人马,应当收之己用。」
「收是能收,但不知忠心可否,毕竟汉胡有别啊!」
不是说不想用,而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拢军心,为己所用。
张瑾瑜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月氏人现在在恢复元气,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么蠢,寒冬若是来了,漠北怕是要难以生存。」
萧子渊神色凝重地点头:「侯爷明鉴,历来草原各部南下,皆是为了打草古以度寒冬,那位瀚海王,看似是以月氏名义来谈,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他自己,既然封地在咱们北侧,此番遣使者来,就是为了试探侯爷,如今侯爷平定辽南,大局已定,他也就无法再行南下之策。」
又摸了摸胡须,道;
「至于侯爷说的,那些降卒是否可用的问题,此番容易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