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他过江,我也过江!他谈高加索,我就谈泛斯拉夫主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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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自由」虽然很符合进步主义叙事,但对于亚瑟这样出身内务系统、主张秩序和稳定的官员来说,这简直就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全国上下能够达成的共识本就不多,而信仰则勉强就可以算做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了。
倘若在国教问题上让步,那只会让本就混乱的社会思潮进一步走向分裂和对抗,老百姓连《圣经》都不看了,你想看点什么亚瑟爵士简直不敢想。
当然,说到信仰问题,肯定有人会提到爱尔兰。
毕竟那地方已经是天主教在不列颠最后也是最顽固的阵地了。
甚至可以说,天主教与爱尔兰民族主义是高度绑定的。
爱尔兰不能失去天主教,就像苏格兰场不能失去黑斯廷斯。
尽管爱尔兰民族主义的领袖们大多都对天主教嗤之以鼻,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广大的爱尔兰地区,爱尔兰农民依然是虔诚的天主教信徒。
而国教向天主教靠拢,也有助于帮助爱尔兰与英格兰建立互信,缓解紧张的爱尔兰局势,并从根本上打击爱尔兰民族主义。
而亚瑟之所以否定「乌瓦罗夫三原则」中的「民族性」,也是基于他对英国国情的分析。
如果说世界上有哪些国家绝对不能搞民族主义,那英国肯定是名列前茅的。
能在这个问题上排在英国前头的,恐怕也就只剩下奥斯曼帝国、奥地利帝国等少数几个国家了。
在英国大搞民族主义属于典型的神志不清,如果届时真搞起来了,爱尔兰、苏格兰、
威尔斯还怎么与英格兰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当然,亚瑟认为英国不能搞民族主义,不代表他就认为英国可以大踏步地向自由主义迈进了。
因为自由主义如果搞得太过头,那随之而来的民族自决也不是闹著玩的。
正因如此,亚瑟才会对乌瓦罗夫的教育改革推崇备至,只有将历史学置于公共教育的首要地位,以不列颠人的概念取代英格兰人、苏格兰人、爱尔兰人的民族划分,才能逐步解决这个问题。
这也是为何亚瑟在公共场合言必自称不列颠,而从不以英格兰的形象示人。
乌瓦罗夫听完了亚瑟的观点,忍不住赞叹道:「我果然还不够了解您。」
「但十年后的我却比十年前的我更了解您。」亚瑟笑著问道:「您想听听我对俄国教育改革的看法吗?」
「当然。」乌瓦罗夫敞开怀抱道:「您难道忘了我的身份和我今天来海军部的目的吗?听取英国友人的观点,也属于两国科学文化交流的重要一环。」
亚瑟笑著应道:「但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难听的话我在彼得堡已经听得够多了。」乌瓦罗夫笑著回道:「不是我瞧不起您,但论起贬低人的本事,您肯定比不上我的俄国同胞们。」
既然乌瓦罗夫都这么说了,那正在兴头上的亚瑟倒也没必要藏著掖著。
况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把对方惹毛了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去俄国了。
「实际上,我不止认为英国不适合将民族性作为国家的思想纲领,我甚至认为俄国也不适合这么做。」
此话一出,乌瓦罗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沉默了一阵,开口问道:「我可以听听理由吗?」
「当然可以。」亚瑟侃侃而谈道:「如果说,英国不适合民族主义的原因在于我们国内除了主体民族以外,还存在人口比例极高的其他民族。那么,俄国的问题就在于,斯拉夫民族并不仅仅分布于俄国,斯拉夫人在奥地利、在奥斯曼都有著广泛的分布,而众所周知的是,至少在当下这个时刻,他们都是我们对抗法国人的盟友。」
亚瑟提出的这个问题干分尖锐,以致于乌瓦罗夫都不得不慎重回应。
毕竟俄国此行的目的便是拉拢英国对抗法国,如果他在此承认俄国与另两位反法盟友有著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几乎就等同于是给尼古拉一世上眼药了。
「亚瑟爵士,我觉得您可能对我们的官方表述有些误解。」乌瓦罗夫斟酌再三,终于开口道:「俄国政府所提倡的民族性,指的不是泛斯拉夫主义,而是俄罗斯民族。具体来说,是俄罗斯民族的文化传统、历史经验和东正教信仰。我们从来没有声称要代表所有的斯拉夫人,更没有打算越过国境线去干涉奥地利和奥斯曼帝国的内政。」
乌瓦罗夫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稳,措辞精准,听起来就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
这倒也不难理解,作为俄国「官方国民性」的总设计师,乌瓦罗夫对这个概念的界定早已烂熟于心。他知道哪些话可以在公开场合说,哪些话只能在私下里聊,而哪些话则是永远不能说出口的。
而现在,他的回答显然是前者,标准的官方口径,滴水不漏。
但亚瑟显然不打算让他用官方口吻就把问题搪塞过去,刚刚乌瓦罗夫是怎么拿高加索事件调侃他的,他就要怎么调侃回去。
或许他确实不如乌瓦罗夫懂俄国的「官方国民性」,但他很懂俄国人的「民族性」。
亚瑟从没想著故意给乌瓦罗夫难堪,但如果他不能在对方面前展现强硬态度,那他很容易就会被乌瓦罗夫看轻,从而使得自己在接下来的谈判过程中陷入被动。
而刚刚的那些话也不全是亚瑟一时兴起,事实上,从乌瓦罗夫一进屋开始,整个谈话的方向就在朝著亚瑟计划好的方向走。
《淮南子》有云:示敌以弱而乘之以强。
亚瑟爵士虽然不敢在汉学上与比楚林和西维洛夫争锋,但这不代表他就真的对汉学一窍不通。
既然乌瓦罗夫已经上当,亚瑟断然不可能让对方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阁下,刚刚这些话,您可以拿到外交部去说,这我管不著。但现在,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是朋友间的闲聊。您不是俄国的国民教育大臣,我也不是英国的海军部第二秘书,今天坐在这里的,只是两个学术爱好者,两位老朋友。」
旁边的埃尔德听到这话,差点笑得鼻涕冒泡,不过好在他赶在出声之前就已经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而站在不远处的布莱克威尔则目不转睛地盯著亚瑟脑袋上那块写著「惟吾德馨」的牌匾,一个劲儿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虽然这位亚瑟的私人秘书早已认清了黑斯廷斯「人中龙凤」的本质,但刚刚那句话还是不免令他感叹,第二秘书毕竟是第二秘书,一句话便是他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度。
只不过,虽然亚瑟半渡而击之,打了乌瓦罗夫一个措手不及,但俄国的国民教育大臣又岂是泛泛之辈?
「如果是私下聊的话————」乌瓦罗夫慢悠悠地把酒杯放回桌上,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那我就坦白告诉您,您刚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反驳。不但不反驳,我还可以给您加上一条,奥地利和奥斯曼帝国境内的斯拉夫人,虽然跟俄国同属一个民族,但他们对俄国的忠诚度,恐怕还不如他们对当地君主的忠诚度高。指望他们心向彼得堡,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如果您是在担心俄国打算以泛斯拉夫主义为名,向中欧和巴尔干扩张,那我可以向您保证,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只是您的想像。」
亚瑟闻言微微点头,可乌瓦罗夫刚说完,他就不紧不慢地接上了话茬:「阁下,感谢您的坦诚。但是————我担心的可不是泛斯拉夫主义,或者说,我其实不在乎泛斯拉夫主义,因为那是外交部该操心的事情。而我,只是站在您的角度上,去替俄国考虑问题。」
乌瓦罗夫挑起了眉毛。
「我担心的是俄罗斯民族主义本身。」亚瑟摇了摇头:「您说俄国的民族性」指的仅仅是俄罗斯民族,那么,好,那我们就以俄罗斯民族为前提来推论。请问阁下,在俄国的西部边疆,波兰、立陶宛、乌克兰,这些地方居住著多少非俄罗斯民族的斯拉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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