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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4章 生祭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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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到半里地外的林子里,周百户让人就地扎住,清点伤亡。

夜风吹过矮坡,林子里的篝火压得很低,只透一点暗红的光。

灰甲兵丁十三人,一路上折了两个,还有三个带伤,绷带缠得歪歪扭扭。

打更人那边铁头儿手底下剩七个能提刀的,有一个腿上被魂光扫过,整条腿麻得站不住,靠墙坐着直发愣。

琳琅阁七八个修士,折了一个,祝九娘袖口撕开一道口子,脸色也不大好看。

云奕靠在一棵老槐树底下,长歌剑横在膝上,正拿布擦剑刃上沾的幽绿色魂渍。

不听蹲在他肩头,尾巴有气无力地甩着,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肉干。

真谢云锦搁在担架上,盖着一条灰毡,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

假谢云锦那头灰毛狐狸被缚身索捆得结结实实,塞在后方一棵树洞里,老钱留了两个兵丁看着。

季平牵着白龙守在林子边缘,时不时朝东大营方向望一眼。

“清点完了。”周百户抹了把嘴角的血痕,走到云奕跟前坐下,把主镜搁在膝盖上,“能打的,连你在内二十一个。带伤的七个。再打一场,撑不撑得住另说,精气神已经下去一截了。”

“吴凤山手底下也没剩多少人。”

铁头儿把铜锣翻了个面,锣边上磕出一道细纹,“老孙跑回去了,何管事被咱们逮了,他拢共就十来个护卫守着一座空营。真要硬碰硬,咱们这边人数不吃亏。”

“不吃亏?”云奕抬起头,朝东大营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里,东大营的轮廓伏在远处荒岗上,一点灯火都没有,静得像一座坟。

“铁头儿,你不觉得奇怪么。”云奕把布塞进怀里。

“他十骨境,昨晚破了锁灵阵就能走,可他不往远处逃,反倒缩回这座营里。”

周百户眯起眼:“你是说…”

云奕拿手指在地上划了个圈,“老钱白天摸过,营盘正中间方圆十来丈有灵气反应,底下埋着东西。我夜里进去切了那块圆石头,符文也断了,按说阵眼一毁,底下存的魂就该散干净。可结果那批魂照样往外涌,渠壁砖缝里都在渗。”

他顿了顿。

“那圆石头根本不是真阵眼,顶多是个引魂的引子,真正的大阵,是拿整座东大营布的,是早就布下的!”

帐外林子安静了几息,只有篝火噼啪响。

祝九娘先开口:“咱们昨晚和今天两回冲营,都在他算里头?”

“第一回他没料到咱们能把人捞出去,仓促破阵遁回营里。可退回去之后他没跑,连夜收魂、拢人、封石屋,这不是溃败的样子。”

云奕朝铁头儿看了一眼,“铁拂尘老头那边,还能递话出来不能?”

“方才渠口刚递出来一回。”

铁头儿从怀里摸出一小卷皱巴巴的纸条,就着火光展开,“老头说,吴凤山把剩下的护卫全撤进了中帐两侧的营帐,石屋门窗封死,地面上三圈阵纹一夜之间全亮了,他靠近不得。还有一桩——”

铁头儿把纸条翻过来。

“东边官道方向,入夜之后有马蹄声和灵气逼近,人数不少,看脚程天明前能到营外。”

“援兵。”周百户把主镜攥紧了些,“他到底还是把援兵盼来了。”

“盼来援兵,他才更没必要死守。”

云奕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所以这座营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请君入瓮的。咱们在外头,他拿咱们没办法;咱们一冲进去,地下那套东西就得招呼上了。”

“那便不冲。”周百户沉吟道,“咱们在外围围住,等他援兵到了,看他怎么走。”

“等不得。”云奕摇头,“援兵一到,里外一合,咱们才是被围的那个。再说他地下埋的是生魂,拖得越久,那些魂被他祭得越熟,放出来越难收。今晚就得动手,赶在援兵进营之前把阵破了。”

周百户盯着他看了两息,伸手把地上的树枝捡起来,在泥地上画东大营的简图。

“我带灰甲兵丁从北门佯攻,把他的人手和注意力往北引,铁铜锣带打更人从西边矮墙翻进去,专震石屋一带的魂光,祝阁主带琳琅阁的人守南边,堵他往荒岗上逃的退路。”

他树枝一挪,点在石屋后墙那块。

“你和老钱还走排水渠,这回不找石头了,找地下那些铜管,应该是阵法的主要脉络,真正的阵眼多半顺着铜管走。摸到渠脉,能毁就毁,毁不了就断一截是一截。”

“我去断后。”云奕把长歌剑背回肩上,“铁拂尘老头在里头接应,渠口那条路他熟。”

-

三更天,一行人摸到东大营北门外那片矮坡上。

夜色比昨晚更沉,云压得低,连星光都透不下来。

营盘里黑黢黢的,营帐一顶挨着一顶,轮廓伏在荒岗上,风刮过旗杆,发出极低的呜咽声。

老钱趴在云奕旁边,铜尺横在手里,压低声音:“里头没有巡逻的动静。”

“太静了。”不听趴在云奕肩头,耳朵竖得笔直,“一点声音都没有,云小子,不对劲。”

云奕没接话,目光扫过营盘四角。

昨晚混战的时候,四角还能看见零星火把和哨位人影。

今晚火把一盏没有,可他眼角余光里,四面营墙根底下,各有一道极淡的光贴着地皮游走,像水底的暗流,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周百户。”云奕扭头朝矮坡后面传音。

坡后,周百户正带人贴着土坎伏着,闻声应了一声。

“先别急着佯攻,四角有暗阵,光贴着地走,像是阵纹脉络。你让人从北门外射箭,先试西北角那道。”

周百户抬手,身后一个灰甲兵丁摘弓搭箭,一箭朝西北角营墙射过去。

箭离弦飞出十来丈,眼看要落进营盘,西北角那道贴地的淡光忽然亮了一下。

箭杆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一歪,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斜斜坠在营墙外头,箭头上灵光散得干干净净。

老钱脸色一变:“真有禁制。”

“箭进不去,人就进得去?”周百户眉头拧起来。

“禁制拦的是攻击,不是人。”云奕盯着那道暗光,“昨夜咱们翻渠进来,说明这套阵不是靠墙挡人,是靠人进了圈子之后再收口。”

他话音刚落,营盘里头忽然传来一声锣响——是铁头儿那边按约定先动了手。

西边矮墙外,七八个打更人同时敲锣,锣声闷闷地压过来,营里终于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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