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生祭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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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帐两侧营帐钻出十来个黑衣汉子,持刀朝西边包过去。
“走。”周百户起身,灰甲兵丁散开,北门方向喊杀声立刻压了过去。
云奕和老钱贴着北门西侧矮墙摸到排水渠口。
渠口还是老样子,半人宽,黑窟窿似的。
两人钻进去,老钱在前,云奕在后,渠壁砖缝里渗出来的阴风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
爬了百来步,老钱忽然停住,抬手往后压了压。
“渠壁上有管子。”
云奕凑上去摸了一把。
砖缝里嵌着一截黑铜管,指头粗细,顺着渠壁往地底下延伸,管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冰凉,指腹沾到一点凉意,灵气竟被吸走了一丝。
“就是这个。”云奕压低声音,“昨晚圆石头底下那截,跟它是一路。顺着管子走,看它通到哪儿。”
两人不再沿渠往前,扒着砖缝改沿铜管方向摸。
铜管在渠底分了岔,一条往南,一条往东,第三条顺着渠壁扎进更深的地下。老钱拿铜尺敲了敲管壁,声音发空。
“底下是空的。有条地道!”
不听从云奕袖口里钻出来,顺着管壁窜出去,又很快窜回来,声音发紧。
“前头渠口通到石屋后面那片空地,空地底下是空的,大得很,管子三条,全汇到地底下那个空当里去了。还有……石屋存货的魂光,没散,全压在地底下。”
云奕刚要说话,地底下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嗡——
像一口埋在土里的大钟被人敲了一下,顺着铜管、顺着渠壁、顺着脚底的砖缝往上漫。
云奕丹田里的灵气猛地一滞,识海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把。
“阵动了!”老钱低喝一声。
两人不再探路,顺着渠口往外钻。
渠口外,石屋后面的空地上,三圈粗阵纹不知何时已经全亮了。
幽绿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把整片空地映得像沉在水底。
四角方向,一道道贴地暗光同时亮起,连成一个巨大的圈,把整座营盘圈在当中。
云奕刚翻出渠口,头顶那片天忽然暗了一暗。
不是云遮月,是一股沉沉的灵压从营盘中央压下来,压得人肩膀往下塌,丹田里的灵气流转都慢了半拍。
“退!”云奕朝渠口喊了一声。
晚了!!
圈外,西边矮墙方向传来铁头儿的一声暴喝,紧跟着是锣声——锣声只响了半下,就被一阵乱糟糟的惊呼和魂光尖啸打断。
南边祝九娘那边也亮起一片靛蓝色光幕,光幕贴着地面撑起,可幽绿色的光点从砖缝里潮水似的涌出来,扑在光幕上,一层叠一层。
大阵启动了。
“这是……生祭阵。”老钱铜尺横在胸前,额头见了汗。
“灵压压骨境,魂潮扰识海。陷在阵里,修为越往上涨,魂魄被勾得越厉害。”
空地上方,中帐的高台上,一道灰黑色的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吴凤山披着那件灰扑扑的长袍,负手立在高台边沿,居高临下看着圈里的众人,脸上又挂上了昨晚那种惯常的、和气生财的笑。
老孙缩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那根铜针,针尖上灵光流转,正顺着地面阵纹一拨一拨地导引。
“你小子。”吴凤山的声音顺着灵压飘下来,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你昨晚切了老子的石头,回去之后我还替你夸了一句,说你胆子大、眼神毒。可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那块石头,本来就不是留给你毁的。”
云奕提剑站定,长歌剑上金白色灵光慢慢亮起。
“引魂的引子罢了。”
吴凤山抬了抬下巴,“石屋存货那些魂,性子野,得有个东西镇着、引着,才好往渠里送。那块圆石头就是干这个的。你把它毁了,存货散出来一批,倒替我省了一道手续。”
“真正的阵,从一开始就是拿这座营盘布的——四角为干,支脉为枝,地下三条魂渠为脉。你们昨晚踩进来的每一寸地,都在阵里头。”
高台之下,几个灰甲兵丁被涌到跟前的魂光缠住,其中一个闷哼一声,眼神直发直,手里的短斧“哐当”掉在地上。
周百户从北门方向赶过来,主镜往地上一插,镜光铺开,把那两个兵丁兜住,魂光被镜光逼退了几步。
“吴凤山,你拘人生魂,这事巡检司记下了。”周百户声音沉稳,嘴角却还挂着血,“你这座阵困得住一时,困不住一世。”
“困不住一世,困到今晚就够了。”吴凤山笑了一声。
他抬手朝地面阵纹虚虚一按,幽绿色光点从四股汇向中央空地,越聚越稠。
“周百户,你们巡检司、打更人、琳琅阁,还有这位道友。你们知不知道,生魂祭河,什么魂魄最好用?”
吴凤山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人乃百灵之长。修士的魂魄、武人的魂魄,养灵气、练经脉,魂魄比寻常百姓纯上十倍百倍。这种精魂喂进溟河,抵得上成千凡魂。”
云奕心里一沉。
“你是说……”老钱声音发紧,“阵里要祭的,不止石屋存货?”
“存货是柴,你们是引火的油。”
吴凤山慢条斯理道,“昨夜你们闯营救人,我就看明白了,这批人送上门来,修为不俗,正是收尾最缺的那一批精魂。我若不撤回来,你们反倒散在各处,拘都不好拘。我缩回营里,就是把你们往这圈子里请。”
铁头儿拎着铜锣从西边退过来,锣面上那道细纹又长了一截。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放屁!你一座营盘,就想拿我们这些人祭河?”
吴凤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
“打更人那位铜锣,你在衙门当差多年,没听过溟河?轮回之地,阴阳交界,亡魂入河,循环往复。神遗教筹谋这件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抬手,掌心托出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有水流声,哗哗的,听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