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双坛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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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令牌在阵中自行发热,纹路跟魂渠一脉相承——这东西里头封的,不止名录。
「祈令」是神遗教身份信物。
若是更高级别的,能调动渠脉、开启节点的权柄印记,多半也封在令牌里,只是他先前修为不够、场合不对,没触发出来。
“好东西啊。”不听盯着令牌,尾巴绷直,“云小子,这玩意儿能不能拿来开渠口?”
“不知道,得先摸到真正的渠脉边上才看得出来。”
云奕识海里,那粒莲心种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受袭的警觉,更像是被地底下某种气息引动。
空地深处、魂渠流经的方向,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一半是生,一半是死,缠在一处,顺着铜管丝丝缕缕渗上来。
莲心种金光微漾,竟生出几分贪恋似的呼应。
云奕心头一凛,强行把那股压下去。
生死本源。吴凤山方才说的参悟生死,那股气息就在地底下。他这枚共生莲心种,跟那股气息犯冲,也相吸。
“云小子!”不听忽然耳朵一竖,朝西北角方向探头,“铁拂尘那老滑头!”
西北角,一条支脉阵纹底下,泥土忽然被人从里头掀开一道缝。
铁拂尘老头猫着腰钻出来,铁拂尘横在手里,朝云奕这边拼命招手,压着嗓子喊:“这边!西北这条支脉老夫半夜就悄悄凿松了,阵纹一断个口子!”
老头身后,支脉纹路被他一拂尘扫断半截,幽绿光暗了一截,圈里灵压松动了一线。
“老东西倒真留了后手。”老钱喘了口气。
周百户主镜往地面一撑,镜光铺成一面屏障,把涌上来的魂潮挡住:“缺口一线,能撤多少撤多少!铁铜锣护担架,祝阁主断后——”
话没说完,高台方向,陈北望忽然动了。
他从周铁衣身侧缓步走出来,红袍下摆扫过阵纹,目光直直钉在云奕手中那枚发亮的「祈令」上,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正的笑意。
“道友。”他开口,声音顺着阵纹传开,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怀里那枚「祈令」,是我亲手给你的。你说——我该认你这个自己人,还是拿你今夜这一魄,当渠里的祭品?”
阵纹越收越紧。
西北角那条缺口只够一人侧身钻过,铁拂尘老头在那头急得直挥手。
周铁衣铁甲之下,灵压再度抬起,东南角阵纹缓缓张开,像一张等着合拢的嘴。
云奕攥着那枚发烫的祈令,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魂渠的纹路在砖缝底下亮起来,暗金色的令牌光芒与幽绿色的魂光交在一处,地底下那股半生半死的气息,正顺着铜管一寸一寸往上漫。
他忽然明白过来。
吴凤山这座生祭阵,请进来的是他们这批人。
可陈北望专程跟到东大营,怕不只是为了收尾祭品。
这枚「祈令」,这个人,或许本就在对方今夜的算计里头。
陈北望也不催,就那么隔着半座战圈看着云奕,红袍下摆被阵中涌出的阴风掀得轻轻晃动。
“想好了么?”他慢条斯理道,“你手里那枚「祈令」,是我亲手交给你的,今夜这阵里的人,巡检司也罢,打更人也罢,琳琅阁也罢,我都可以替你求一个活口。你若不肯——”
他抬了抬下巴,朝中央那条泛着幽光的渠口示意。
“这一渠精魂,就从你开始祭。”
云奕没答话,握剑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在袖口里轻轻敲了两下。
不听伏在他肩头,传音压得极低:“这厮说不定察觉到了你识海中的「共生莲」,如今他们要染指溟河与轮回之地,这是要利用你。”
“我知道。他也可能是在拖着我。周铁衣在边上看着,他招揽是假,想摸我底细是真。”云奕心念回转,目光从陈北望脸上移到周铁衣身上。
周铁衣披甲立在高台侧首,铁罩底下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正眼瞧过被困的众人,像是这批人还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他的灵息沉沉铺开,压得阵中魂光都伏低了一截,十一骨境巅峰的修为,隔着十几步就能让人胸口发闷。
这才是真正难缠的那个。
陈北望识海有伤,气息虚浮,方才那句招揽说得漂亮,可他藏在袖中的右手一直在抖,指尖颤得压不住。
这个人,今夜能倚仗的多半不是自己的修为,而是周铁衣和这座阵。
“陈坛主这话,我得掂量掂量。”云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持令入教,我还不知道山门何处?「祈令」里的我看了一半,剩下的是什么,陈坛主还没跟我交底。”
“那只是附在令里的东西。”
陈北望笑了笑,“你身份到了,自然能看见剩下的。云道友,江陵城头我就说过,你有见识,有手段,有胆识,这种人埋没在散修堆里,可惜了。”
这话云奕信一半。
江陵城门那一仗,陈北望识海受伤,留他一命确实是觉得活着比死了有用。
可有用到什么地步,是刀是饵,眼下还说不准。
“周坛主。”云奕忽然扭头,看向高台上的周铁衣,“你们办差,拿生魂祭河,我这条命若入了教,该当如何?”
周铁衣这才把目光落过来,铁罩底下声音又冷又硬:“入了教,自然有教中的编排。你不必问,先过了今夜这一关再说。”
话音落下,他铁甲手掌往下一压。
“收阵。”
老孙应了一声,铜针朝地面阵纹一拨。
四角阵纹同时往内一收,灵压又沉了三分。
原本贴着地面流淌的幽绿色魂光猛地抬起头,化作一缕一缕细线,顺着人脚踝往上缠,直往识海里钻。
圈里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琳琅阁修士先中了招,眼神骤然发直,脚步踉跄着就往中央渠口走,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什么。
祝九娘眼皮一紧,手掐法诀,靛蓝光幕斜斜一卷,把那人拦腰兜住拽了回来,另一个修士上前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人软倒在地,魂魄才算重新归位。
“护住识海!”祝九娘厉声喝了一句,“别听水声!”
东边一个灰甲兵丁慢了半步,七窍里渗出淡淡的幽光,身子直挺挺地往前栽。
老钱铜尺横扫,尺身点在那兵丁眉心,叮的一声脆响,幽光被逼退回去一截。
兵丁喘着粗气瘫坐在地,脸色白得像纸。
“撑不住多久。”老钱回头朝周百户喊了一声,“魂线越钻越细,挡得住身子,挡不住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