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双坛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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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凤山仰起头,肆意的笑着。
“各处祭坛收集生魂,一批一批往溟河里送。生魂是活人的魂魄,阳气重,撞进轮回河道里,跟沸水浇进冰河一样。只要数量足够多,溟河就得乱,乱到极处,轮回通道就得瘫痪。”
祝九娘守在南边,靛蓝光幕又被逼退了一丈,她接口问道:“瘫痪了之后呢?”
“溟河瘫痪,轮回之地便不受控制。”
吴凤山眼底那点笑意深得很。
“本就为天地秩序的一环,谁手里头攥着够多的生魂,谁就能进得去那条河,接得住那条河。溟河一控,生死两道的门都在手里头——世界本源里那两条最根本的规矩,生与死,就能从头到尾看个明白。”
“参悟透了,造就一位圣人境,一位前无古人的最强圣人。”
圈里安静了一瞬,只剩魂光尖啸。
云奕想起孙老头、叶小婉,想起江陵城里那些被掳走的百姓,想起石屋里那些被吸得只剩一口气的人,想起小帐里那个生不如死的真谢云锦。
“江陵城。”云奕开口,声音很冷,“江陵城那座祭坛,也是为了这个?”
“虽然多有意外,但陈北望办的不错。”
吴凤山提到这个名字,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城是被你们搅了,漏了些人出去,可该收的生魂,一批没少,按期进了溟河;该开的石门,也按期开了。城破不破的,不碍事。教中一位高修,已经入了河中,走到哪一步,不是你我能问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营盘东边。
“我们这边,就差最后这一渠。”
东边官道上,就是在这时候亮起火光的。
不是火把,是灵气。
十数道黑影沿官道疾驰而来,打头两团灵气,一团沉得像压过来的铁块,一团飘忽得像风中残烛。
灵压越过荒岗,先于人马落到营盘上空,阵里原本躁动的魂光竟齐齐一伏,像群兽见了王。
周百户主镜上的光晃了一下。
“好重的灵气。”老钱攥紧铜尺,“来者不善。”
黑影转眼到了营门外。
打头一人披一副暗黑色铁甲,甲片层层叠叠,面目被一张铁罩遮住,只露出一双沉冷的眼。
他翻身下马,落地时脚下地面微微一沉,十一骨境巅峰的灵气铺开,几乎凝成实质。
他身后跟着个红袍男人,面色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右手藏在袖中,指尖隐隐发颤——正是从江陵城逃走的陈北望。
陈北望识海有伤,气息虚浮,可一双眼睛扫过战圈时,阴鸷得像两口深井。
吴凤山在高台上躬了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周坛主,陈坛主,你们可算到了。”
周铁衣——神遗教沧州西分坛坛主。
他没看吴凤山,铁甲步伐踏进阵圈边缘,灵压所过,阵纹自行往两侧让开一条路。
他目光扫过圈里被困的众人,最后才落在吴凤山身上,声音从铁罩底下传出来,又冷又硬。
“一群乌合之众,外加一个巡检司百户,你守了一整夜,还让他们把人捞走了大半。”
周铁衣道,“吴凤山,你这东大营办差的能耐,比我想的差。”
吴凤山腰弯得更低:“坛主恕罪,属下料不到巡检司来得这么快,也料不到里头混了修行世家的手段——”
“少说这些。”周铁衣一挥手,“祭坛收尾的事要紧。活人拘识海,精魄留全,别打散了。打散一魄,渠里就少一分成色。”
“是。”
陈北望这才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众人,一直落到云奕身上。
四目相对。
陈北望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老相识。
他没点破,只隔着半座战圈,开口时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云奕听见。
“道友,别来无恙。”
云奕握剑的手紧了紧。
不听在他肩头压低声音:“他认出你了。识海伤成这样,眼神倒还毒。”
陈北望没再看第二眼,转身朝周铁衣拱了拱手。
“周坛主,江陵那边的事,我在路上已经传过教中。生魂按期入河,石门已开,那位老人家进河之后,下游几条支流都稳了。这边收尾若顺,三日内第三条渠也能通。”
“你识海的伤还没好,路上少劳神。”
周铁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切还是敲打,“东大营的阵,吴凤山熟悉,你多盯着人,少碰阵。”
“分内事。”陈北望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云奕把这两句对话收在眼里。
周铁衣嫌陈北望有伤在身、分走功劳,陈北望不卑不亢,话里处处拿教中大势压人。
两个平级坛主,表面客气,底下互不买账。
这条裂隙,眼下用不上,记在心里。
周铁衣抬眼看了一圈阵中众人,铁甲手掌缓缓抬起:“收阵。东南角支脉开一道口子,把活人往中央渠口逼。魂魄离体之前,先锁识海,一个都别让自裁了。”
老孙应了一声,铜针朝地面阵纹一拨。
四角阵纹同时往内一收。
灵压又沉了三分,圈里众人被压得一步步往中央空地退,脚下的砖缝里,幽绿色魂光已经汇成一条缓缓流动的浅溪,朝着空地中央那条看不见的渠口淌去。
退到中央空地边缘,云奕脚底忽然一烫。
是怀里那枚「祈令」。
陈北望在江陵城头扔给他的那枚,暗金色纹路在衣襟底下亮起来,烫得贴肉生疼。
云奕借着后退的动作摸出来一看,令牌表面那些原本沉寂的纹路,正一条一条自行亮起,跟脚下魂渠的流向同一个节奏,微微震颤。
“这是……”不听瞥到一眼。
“令牌在跟渠脉共鸣。”云奕盯着令牌,心念急转。
当初他咬破指尖抹血研究这枚「祈令」,里头封存的是打更人衙门暗桩名录、东分坛落点这些消息。
他一直以为陈北望随手扔给他,是驱狼吞虎,借他的手去捅暗桩的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