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风浪（2合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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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仿佛只要再回忆起那个画面，那个人影就会从记忆里走出来一样。

他让村里人别往外传，说这种话传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他们疯了。

阿卜迪的投影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画面一转，第二幅画面铺展开来——一座衰败的工业城市。

灰色的天空，废弃的厂房，生锈的铁门，砖墙斑驳，墙上爬满裂纹，电线杆歪歪斜斜，一派萧条，整个就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城市。

这里是属于美国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老工业区。

一个衰败了二十年的旧厂房区，白天也见不到几个人影，晚上更是只有守夜的老汤米一个人。

他管着三栋废弃的零件仓库，每晚绕着巡逻一圈，就回门卫室看电视，守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一坐就是一整晚。

日子单调，可他不觉得苦，他觉得这份工作清静，适合他这种上了年纪的人。

他在这里干了六年，从没出过什么事，顶多是半夜跑来一两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他把它们赶走，也就没事了。

老汤米今年六十一，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习惯把手背在身后。

他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城里做销售，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他一个人住也没觉得孤单，反倒觉得这份守夜的工作正合心意——不用和人打交道，不用看人脸色，每天夜里和那台老电视作伴，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他常跟儿子说等干不动了，就去城里跟他住，可心里清楚自己舍不得这片老地方。

这里虽然破败，可每一堵墙、每一根电线杆，他都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到。

每天八点准时绕着三栋仓库巡逻一圈，拿手电筒照照墙角、看看门锁，确认没有野猫钻进屋里，就回门卫室接着看电视，看久了困了就睡。

直到出事那天，当时是十一月三号，雪下得不大，黏糊糊的冰碴子，落在地上就化了，地面又湿又滑，冷风从厂房之间的巷道里钻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老汤米像往常一样，七点整到岗，把门卫室的暖气打开，烧了一壶水，泡上一杯速溶咖啡，坐在那把旧藤椅上，等着八点的巡逻。

他把收音机打开听了一会儿新闻，新闻里说最近城里老鼠多，让大家注意防鼠，他没当回事，想着这种老工业区，老鼠多也正常。

他还想着等会儿巡逻的时候，看看哪儿的墙根又让老鼠掏了洞，明天白天拿砖头堵一堵。

喝了一口咖啡，又往杯子里加了半勺糖慢慢搅着，收音机里主持人还在絮絮叨叨地播报天气，说今晚可能还有小雪，让开车的注意路滑。

咖啡刚泡好，还没喝上一口，他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响。

这种声音很细、很密，像是无数只脚在摩擦地面，又像是无数片枯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打滚，还夹杂着一种极轻微、硬壳碰撞的声响。

他以为是老鼠，抄起手电筒出去照，刚推开门就差点吐出来。

密密麻麻的蟑螂，从下水道口、墙缝、砖缝里往外涌，黑褐色的浪，一层叠着一层，顺着墙往上爬，没过多久就铺满了半面墙。

这些恶心的蟑螂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油亮的痕迹，像是涂了一层胶水，在灯光下泛着光。

汤米活了大半辈子，不是没见过蟑螂，可他从没见过这么多蟑螂，多得像是整座城市的蟑螂都跑到这里来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电的光在那些黑褐色的虫体上扫过，光柱所到之处，蟑螂还在不停地往外涌，仿佛永远也涌不完。

墙根下、砖缝里、下水道井盖的缝隙里，黑压压的虫体还在不断往外挤，一只叠着一只，像是一整片地面都在动。

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蟑螂。

这些家伙个个有拇指那么大，壳硬邦邦的，泛着一种油黑的光泽，爬过铁皮的时候，发出指甲刮铁皮的刺耳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它们的触须不停地抖动，像是在探路，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汤米愣在原地好几秒，脑子一片空白，直到一只蟑螂爬到他的鞋面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脚踢开，转身就往门卫室里跑，手电筒都差点甩脱手。

汤米吓得赶紧关上门，用桌子顶住，又搬来一把椅子，死死抵住门把手。

可虫子顺着门缝往屋里爬，他眼睁睁看着它们从门缝底下挤进来，一只、两只、十只、几十只，越来越多。

他抡起扫帚去打，虫子被打碎了，壳却打不碎，滚到地上，翻个身又爬起来继续爬，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打碎了一地的蟑螂，可爬进来的越来越多，他退到墙角，后背贴着墙，看着那些蟑螂铺满了地板，黑压压一片，还在不断往里涌。

他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扫帚柄上沾满被拍碎的虫体，黏糊糊的，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腥味。

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些蟑螂开始啃电线。

它们趴在墙角的电线上，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啃，胶皮一下就没了，露出里面的铜丝，然后铜丝也一点点被啃掉，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一把小锉刀在一点一点地锉。

汤米看着那些裸露的铜丝在蟑螂的颚齿下一寸一寸消失，头皮发麻，举起扫帚冲上去打。

可虫子太多，打死一拨，又来一拨，怎么也打不完，最后他只能退到沙发后面，眼睁睁看着那些蟑螂把墙角的电线啃得干干净净。

整条街的电，就是这么断的。

蟑螂啃断了变压器里的线路，啃断了街边的电缆，三个街区，一夜之间全部停电。

电话打不出去，手机也没信号，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被黑暗吞没了。

汤米在门卫室里缩了一夜，听着外面沙沙的啃噬声，没完没了，一声接一声像磨牙，又像咀嚼，他拿被子蒙住头蜷缩在沙发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心里一遍一遍祈祷天快点亮、快点亮......

那一夜，他连眼睛都没敢合一下。

他听见那些啃噬声一会儿在头顶的房梁上，一会儿在门外的台阶上，一会儿又在隔壁厂房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啃着整片厂区的骨头。

中间有好几次，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爬到了门卫室的窗户上，发出吱吱的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

他死死蒙着被子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熬到天亮，熬到天亮就好了。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突然停了。

像是一下子被按下了开关，所有的窸窣声、啃噬声、爬动声，全部消失，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